第108章 资源(1 / 1)

校场上,有人腿抽筋,疼得嗷嗷叫,有人肩膀磨破了皮,血渗出来把衣裳染红,有人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像是死了一样。

秦昭从凉棚下走出来,手里拎着根木棍,挨个在他们身上抽。

“起来,都起来。”

“抽筋的自己揉,破皮的去那边找医士上药,趴着装死的——”

她一棍抽在一个人屁股上,那人嗷一声跳起来。

“滚去领药,明天卯时集合,迟到就加跑十圈。”

人群里响起一阵哀嚎。

但那哀嚎里,已经没有什么不服了。

秦昭走回凉棚,端起一碗凉茶,一饮而尽。

赵猛嘿嘿笑道,“秦教头,您这一手,厉害。”

秦昭放下碗,看着他。

“赵捕头,你跟侯爷的日子比我长。你觉得侯爷这人,怎么样?”

赵猛愣了一下,想了想,老老实实说,“侯爷这人看着冷,心其实很软。不管你是官是民,他看你的眼神都一样。”

秦昭点点头,站起身,望向县衙的方向。

“老娘这辈子,只服能打的。侯爷能打,老娘就服他,他让老娘教这帮人,老娘就好好教。”

她回过头,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离去的衙役,嘴角上扬,那笑容带着野性,但比刚来时柔和了些。

“这帮人,往后就是老娘的兵了。”

另一旁的土坡上,张怀远负手而立,望着校场里那些瘫倒在地的衙役,眉头皱起。

王一言站在他身边,手拄木棍,灰白的眸子“望”着同一个方向。

场中,秦昭正拎着根木棍挨个抽人,骂骂咧咧地让他们爬起来去领药。

那些衙役被她抽得嗷嗷叫,却没人敢顶嘴,互相搀扶着往场边走去。

张怀远看了一会儿,开口,“那姑娘是个懂练兵的。”

王一言没有说话。

张怀远继续说,“但按她这个练法,死伤必然不少。边关那一套,是拿人命填出来的。临山这帮衙役,底子还是有些薄,扛不住这么折腾。”

王一言开口,“能扛住的留下,扛不住的走人。”

张怀远转头看他。

王一言灰白的眸子“望”着校场方向,“世道已经大乱,临山往后要面对的东西,比这残酷得多。现在扛不住,以后也是死。现在死和以后死,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。”

张怀远沉默的点点头。

“侯爷说的是。”他又问,“但那些受伤的,总不能真让他们废了。侯爷可有法子?”

王一言咧嘴一笑。

“县尊这是在给我下套?”

张怀远也笑了,“下官不敢。下官只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王一言打断他,“你是心疼那些人。”

他转过身,“望”向张怀远。

“王家送来的那些药材,我记得有不少疗伤固本的。”

张怀远愣了一下,“侯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让苏先生配成药浴,给这些人用。”

张怀远张了张嘴,他本意不是如此,“侯爷,那些药材,是王家给您备着的。给这些衙役用是不是有些浪费?”

“浪费么?”

“那些药材,随便拿出去一些,都能换几十两银子,那些培元的药材,皆是给练武之人用的。给这些杀才泡澡……”

“县尊。”王一言打断他。

张怀远闭嘴。

王一言开口,“王家给我的那些东西,我用不上。既然用不上,不如拿出来。给他们用,他们记着临山的好,记着我的好,往后有什么事,他们才肯拼命。”

他收回目光,重新“望”向校场。

“药材用在他们身上,他们才能变强,能多打几场仗,多护着几个百姓。而药材放在库房里,只是一堆死物。”

“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。”

张怀远长长吐出一口气,拱手道,“侯爷说得是。下官狭隘了。”

王一言摆摆手。

“你不是狭隘,你是穷惯了。”

张怀远不知道怎么回答了。

王一言说,“穷惯了的人,看见好东西就想存着,舍不得用。这没错。但临山现在你能计较这些东西,临山缺的是人,是能打的人。”

他“望”着张怀远。

“药材没了,可以再采。人没了,就真没了。”

张怀远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两人站在土坡上,望着校场里那些互相搀扶离去的衙役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夕阳把整片校场染成橙红色,那些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,一道一道的,像刻在土里的痕迹。

张怀远又开口,“侯爷,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嗯?”

“西郊那边,镇魔司对那座岛的探测已经好几天了。”

王一言灰白的眸子转向他。

“探出来的好东西,越来越多。贺先生说,岛上那片药圃里的药材,很多现在都已经绝迹,那座藏书阁里的典籍,镇魔司的封印师们看得眼睛都直了。”

王一言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他继续。

张怀远继续说,“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带不走,毕竟那是侯爷您降服的岛,岛上的一切自然都是您的。但他们想着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肉带不走,还不允许喝口汤吗?”

“所以这几天,来县衙催我的人一批接着一批。不是风司主的亲笔信,就是阴副指挥使亲自登门,还有那个姓云的阵法师托人递话。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,想上岛想捞点好处。”

王一言笑着开口,“他们怎么不来催我?”

“侯爷这话说的,他们敢吗?”

王一言想了想,点点头。

“也是。那座岛现在什么情况?”

张怀远答道,“安安稳稳待在镇魔司挖的那个坑里,没动过。贺先生说,岛上那些禁制,在岛被降服后,大部分都失效了。镇魔司的人上岛探测,轻松了许多,再没出过死伤。”

王一言吐出一口浊气。

“西郊那边,我一会让贺先生去跟镇魔司说,岛上的探测暂停几日。”

“暂停?”

“对。岛上那些药材、典籍,是临山的东西。镇魔司的人已经探了几天,该看的都看了,该记的都记了。接下来,该咱们自己动手了。”

张怀远眼睛一亮,“侯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会通知平卢王氏,让他们派人来跟镇魔司交接。镇魔司要抄典籍,可以,要采药,也行。但得拿钱粮来换。”

他顿了顿,接着开口。

“至于药材本身,临山现在缺的就是这个。垦荒营那么多口人,县衙那帮衙役训练,之后还有民兵轮训,加上那些受伤生病的流民都等着用药。岛上现成的,不搬出来留着发霉?”

张怀远连连点头,“侯爷说得是。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,明儿个就上岛。”

王一言摇摇头。

“不急。让王家的人先上。他们有经验,知道哪些药材能采,哪些得留着养,哪些典籍值钱,哪些是糟粕。等他们理清楚了,你再派人上去搬运。”

“下官明白了。还是侯爷想得周全。”

“那座岛现在是我的。”

他说,“岛上的一切,自然也是是我的。谁想动,都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
张怀远点点头。

两人又站了一会儿。

张怀远等了等,见王一言没有别的吩咐,便拱手道,“侯爷,无事下官先回去了。县衙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。”

王一言点点头。

夕阳快落尽了,天边只剩一抹橙红。

校场里的人已经走光,只剩下那片被踩实的黄土地和那些戳在地上的木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