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加封(1 / 1)

王家老祖离场了。

那两个神意境的族老跟在他身后,脚步匆匆,很快就消失在观礼台后的廊道里。

没有人送。

也没有人回头看一眼。

祠堂前,祭典还在继续。

王镇岳站回原位,王承渊站回原位,各房族老站回原位。

赞礼的声音再次响起,抑扬顿挫,念着祭文。

“维景和二十四年,岁次甲子,正月朔日,平卢王氏阖族谨以——”

他的声音顿了一下,目光忍不住往旁边飘着。

那里,供桌之上,三牲齐备。

整猪、整羊、整牛,摆在正中央,是祭祖的规制。

而在三牲旁边,多了一样东西。

一个朱漆托盘。

托盘上,端端正正放着一颗头颅。

玄真子的头颅。

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,脸上的污浊也被清理过,露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
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,望向祠堂深处那些牌位。

那颗曾经被百万信徒跪拜的“黄天真君”的头颅。

那颗法相境的头颅。

此刻,就摆在供桌上,和三牲并列。

赞礼只顿了一瞬,就继续念下去。

“——清酌庶馐之奠,敢昭告于列祖列宗之灵前……”

观礼台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
李承烈握着茶碗的手,停在半空。

碗里的茶,已经凉透了,他却忘了放下。

他盯着那个朱漆托盘,盯着那和三牲摆在一起的头颅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法相境!!

那是法相境!!

大乾皇室求了一百一十三年求而不得的法相境。

六鼎世家压箱底的镇族之宝。

无数武者仰望终生的巅峰。

此刻,被装在托盘里,当祭品摆着。

他活了四十多年,从未听过这种事,从未见过这种事。

自有人族有史以来,法相境便是活着的神话。

而法相境的头颅被当三牲祭祖?

开天辟地头一遭。

李承烈忽然觉得,自己这趟来得值了。

因为他成了这段历史的见证者之一。

谢澹如怀里的猫,把脑袋缩回去了。

这一次,恨不得钻进主人怀里去。

谢澹如没有看猫。

她盯着那个少年的背影,眼睛一眨不眨。

嘴角的缓缓扬起,轻轻说了一句,“真霸气。”

身后的谢安没听清,凑上来问:“三小姐?”

谢澹如没理他,她只是望着那个少年。

她知道,从今天起,这个少年的名字,会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。

不止是因为他十四岁法相,而是因为他把另一个法相的头,摆上了祭坛当三牲。

崔衍捻着念珠,看着那颗头颅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嘴里喃喃着:

“礼者,天地之序也。逾越此序者,非狂即圣。”

他不知道这少年是狂还是圣,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天下的“序”,要重新写了。

祠堂前,祭典正进行到一半。

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那马蹄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震得的地上积雪纷纷弹起。

王镇岳眉头微皱回头。

王承渊侧身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观礼台上,那些家主们也纷纷转头。

一队骑士从山道疾驰而来,当先一人身着朱紫官袍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绫锦。

礼部的人?圣旨?

骑士们在祖宅门外勒马停下。

那朱紫官员翻身下马,整了整衣冠,捧着圣旨,大步往里走。

他穿过月门,绕过影壁,一直走到祠堂前的广场上。

然后他停下了。

因为他看见了供桌上那颗头颅,他捧着的圣旨手,抖了一下。

王镇岳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这位大人,何事?”

那官员深吸一口气,稳住声音,高声道:“圣旨到——平卢王氏接旨!”

广场上,黑压压跪了一地。

各房族老跪下了,旁支代表跪下了,护卫跪下了,仆从跪下了。

黑压压的人群,像潮水般伏倒。

但也有没跪的。

王镇岳站着。

王承渊站着。

王一言站着。

还有女眷区那边,苏清芷站着,阿钰站着,绒雪站着。

那官员直接装作看不见,让他们下跪接旨?

他活腻了?

王一言拄灰白的眸子“望”向那官员。

“念。”

那官员一个激灵,连忙展开圣旨,高声念道:
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平卢王氏瑜言,英姿天纵,屡建奇功,收仙岛于西郊,擒黄天道主于东海,慑北漠金帐于王庭。社稷之幸,朕心甚慰。兹加封为北平公,食邑五千户,赐紫金鱼袋,加九锡,赞拜不名。其母苏氏,封一品诰命夫人。钦此。”

念完,那官员捧着圣旨,站在原地,等着。

等着那少年过来接。

王一言没有动。

他只是“望”着那官员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
那官员被“望”得后背发凉,手抖的更厉害了。

广场上,那些跪着的族人,没有一个敢抬头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王一言皱了皱眉,伸出手。

那官员赶紧上前,把圣旨双手呈上。

王一言接过,转身。

从头到尾,没说一个字。

那官员站在原地,愣了几息,然后连忙躬身行礼,倒退着往外走。

退出月门,退出影壁,退出祖宅大门。

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跑得比来时还快。

观礼台上,李承烈看着这一幕,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北平公……”

他喃喃道。

五千户,加九锡,赞拜不名。

朝廷这是把他当祖宗供着了。

谢澹如抱着猫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“陛下倒是聪明。”

崔衍捻着念珠,叹了口气。

“陛下啊,今日加封北平公,明日呢?后日呢?君以此兴,必以此亡啊。”

祠堂前,祭典还在继续。

赞礼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王镇岳面朝那些牌位,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
王承渊站在他身后,腰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。

镇魔司登州总司。

风知玄刚跨进门,就看见阴鸷迎上来,“司主,您回来了。”

风知玄点点头,继续往里走。

阴鸷跟在身后,欲言又止。

风知玄察觉到他的异样,停下脚步。

“有事?”

阴鸷深吸一口气。

把今天在王家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说了。

玄真子被王一言当三牲祭祖。

朝廷圣旨加封王一言北平公。

那少年站着接旨,连膝盖都没弯一下。

风知玄听完,沉默了。

阴鸷站在原地,不敢动。

院子里很静,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。

风知玄站在那里,望着北方。

良久,他呼出一口气,“陛下何故先降??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问自己,又像是问那位远在神都城的人。

阴鸷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
风知玄转过身,往里走去。

“下去吧。”

阴鸷如蒙大赦,躬身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