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陆家来人(1 / 1)

与此同时,临山县衙,西偏院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写“垦荒营司务处”六个字。

屋里堆满了文书。

案上、架上、地上,到处都是。

但仔细看,每一摞都分门别类,压着纸条,写着日期编号。

乱中有序。

沈书坐在靠窗的那张案后,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支笔,在一张单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
他身后是一排木架,架上分门别类码着各种册子,垦荒营的、女营的、县兵的、港口工役的。

每一摞上都压着一张纸条,写着日期和编号。

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。

沈书没抬头。

“什么事?”

来人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
沈书等了一息,没听见回答,这才抬起头。

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,五十来岁,穿一身深青色的锦袍,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。
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,垂手而立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。

那中年人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书,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
沈书看着他那身锦袍,又看了看他腰间那块玉佩。

“找谁?”

中年人迈步跨进门槛,在屋中央站定。

他没有坐。

椅子就在他旁边,但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
“在下是江南陆家的管家,姓周。”

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。

“奉家主之命,前来拜会张观察使。”

沈书皱了皱眉,“你拜会张观察使,来此作甚?”

周管家开口,“在下递了拜帖,但门房说张大人公务繁忙,目前整个县衙只有此处有主事者。”

沈书“哦”了一声,低下头,继续写那张单子。

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作响。

周管家站在那里,等了一会儿。

沈书没理他。

又等了一会儿。

还是没理他。

周管家的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
他在江南多年,别说一个县衙的小书办,就是县丞、主簿见了他,也得客客气气让个座。

陆家虽然在六鼎世家面前排不上号,在江南道也是数得着的豪族。

他一个管家出门,代表的也是陆家的脸面。

可现在,他被晾在这间破屋子里。

沈书写完了那张单子,拿起来吹了吹墨,放在右手边那一摞的最上面。

周管家见沈书无动于衷,只得再次开口,“这位小哥,在下是江南陆家的管家。陆家,是江南道盐铁转运使陆延章陆大人的陆家。”

沈书继续低头抄录文书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。

“久仰。”

头也没抬,手也没停。

周管家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。

他在陆家二十年,从跑腿小厮做到管家,见过的官员不知凡几。

哪个不是一听“陆家”二字就换副面孔?

这个穿粗布衣裳的小书办,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?

他正要开口,沈书伸手把那摞刚写完的单子拿起来,递给门口路过的一个杂役。

“这批物料单子,送去垦荒营,让赵队正签收。”

杂役应了一声,接过单子跑了。

周管家把那口气又咽了回去。

他想起临行前夫人的交代,“低调些,别惹事。”

“这位小哥,敢问如何称呼?”

“免贵,姓沈。”

周管家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。

“沈小哥在县衙担任何职?”

沈书抬起头看着周管家,“垦荒营司务主事。”

周管家愣了一下。

司务主事?

这是什么官?

他对大乾六部九卿的官职倒背如流,可从没听过“司务主事”这个名头。

沈书看出了他的疑惑。

“临山自己设的。”

他放下笔,“垦荒营一万两千多人,吃喝拉撒住行,物料调配,账目核对,都归我管。”

周管家沉默了。

管一万两千多人的吃喝拉撒住行?

这活儿,放在哪儿都是肥差中的肥差。

这个年轻人,看着也就二十出头,能坐到这个位置上,绝对不是一般人。

周管家脸上的倨傲,收了三分。

他拱了拱手,“原来是沈主事,失敬。”

沈书摆摆手。

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
深吸一口气,把语气放平,“在下奉家主之命,来临山打听一位故人。”

沈书挑了挑眉。

“谁?”

周管家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陆家三房嫡女,陆明钰。”

沈书的手指顿住,他的目光在周管家脸上打转。

陆明钰他不知道是谁,但阿钰他知道。

整个临山,谁不知道阿钰姑娘是北平公的人?

沈书收回目光,拿起桌上另一份单子,扫了一眼。

“打听她做什么?”

周管家笑了笑,那笑容得体,看不出什么破绽。

“陆家三房嫡女,多年前因故流落在外,家主近日得知她还活着,特命在下前来探望,若她愿意,可接回江南团聚。”

沈书点点头。

他把那份单子放下,拿起另一份。

“人不在临山。”

周管家愣了一下。

“那她在……”

沈书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平卢王家。”

周管家的笑容僵了僵。

沈书继续道,“她和北平公一起回王家祭祖,你想见人,得去登州。”

他顿了顿,“但我不建议你去。”

周管家眉头一皱。

“为何?”

“别说你一个管家,就算你家主亲自来,都未必进得去大门。”

周管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沉默稍许后,他拱了拱手,转身告辞。

沈书没理他。

等脚步声远去,他才皱眉沉思。

江南陆家?

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摇了摇头,拿起另一份单子。

刚看了两眼,门口又有脚步声响起。

“又有什么事?”

来人是前院跑腿的小厮,跑得气喘吁吁。

“沈主事,熊先生来了。”

沈书放下单子,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
小厮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出去。

沈书靠在椅背上,望着屋顶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门外脚步声响起,很沉。

他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
熊大正从门外挤进来,两米多高的身躯,平时走路都是昂首挺胸,今天却把自己缩成一大团。

它一步一步挪进来,那双小眼睛四处乱瞄。

看见屋里只有沈书,它明显松了口气。

沈书看着它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,有点想笑。

“熊先生。”

熊大小心翼翼挪到他案前,它低着头,看着沈书,那张熊脸上努力挤出憨厚的笑。

它不怕打架,但它怕眼前这个人。

因为这个人的笔一动,它的蜂蜜就没了。

“沈主事,俺来了。”

沈书打开抽屉,拿出一本账册,找到“妖兽供奉”那一页。

“熊先生,您今天早上的五斤蜂蜜,领了吧?”

熊大小声说,“领了。”

沈书抬起头,看着它。

“那您现在来,是?”

熊大结结巴巴,“那个……吃完了。”

“五斤吃完了?”

熊大点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什么时候吃完的?”

熊大想了想。

“大概……巳时?”

沈书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。

现在不到午时。

五斤蜂蜜,不到两个时辰。

他合上账册,“熊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