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果断(1 / 1)

往前走了两步,“姬前辈。”

姬衍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
阿钰走到他面前,“前辈,瑾瑜还小,修炼的事,是不是慢慢来?”

姬衍挑了挑眉。

阿钰继续道:

“我听夫人说,前辈这几日天天盯着瑾瑜练功,从早练到晚。她才十岁,身子骨还没长开,练得太狠了,反倒容易伤着。”

她顿了顿,“再说,小孩子贪玩是天性,一味地压着,她心里有抵触,反倒练不好。”

姬衍听着,没有说话。

阿钰又道,“不如让她松松劲儿,该玩的时候玩,该练的时候练。劳逸结合,说不定效果更好。”

她说完了,看着姬衍。

姬衍盯着她,“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。”

他松开手。

王瑾瑜“啪叽”一下掉在地上,爬起来就跑,又躲回阿钰身后,露出半个脑袋,警惕地看着姬衍。

姬衍负手而立,瞥了她一眼。

“行,钰丫头替你求情,今天放你一马。”

王瑾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她从阿钰身后跳出来,一把抱住阿钰的腰,使劲蹭了蹭。

“钰姐姐!我最爱最爱你了!”

阿钰低头看着她,笑着摸了摸她的头。

王瑾瑜蹭够了,松开手,转过身,对着姬衍扮了个鬼脸。

舌头伸得长长的,“略略略——!”

扮完就跑。

迈着两条小短腿,一溜烟冲进梅树后面,不见了踪影。

姬衍站在原地笑着,“这小兔崽子……”

他摇摇头,看向阿钰,“这丫头,转头就气我。”

阿钰也笑了,“前辈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
姬衍摆摆手。

“行了,你忙你的。”

他转过身,背负着手,慢慢踱步走了。

那道蓝光在他头顶滴溜溜地转着,照得他的背影亮堂堂的。

阿钰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在梅林深处。

绒雪从后面走上来,“姐姐,姬前辈很喜欢三小姐。”

阿钰点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绒雪歪着头,想了想。

“可他为什么老是凶三小姐?”

阿钰笑了笑。

“因为喜欢,所以才凶。”

绒雪眨眨眼,似懂非懂。

阿钰没有再说话。

她转过身,继续往正厅走去。

清苑厅。

厅里烧着炭盆,暖意融融。

苏清芷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正听下首一个中年管事说着什么。

那管事腰背挺得笔直,说话条理清晰。

他是王家的老人,姓吴,专管王家在登州的田庄和商铺。

阿钰一进门,吴管事立刻住了嘴,侧身行礼。

“钰小姐。”

阿钰微微颔首,走到厅中央,对着苏清芷屈膝行礼。

“夫人。”

苏清芷放下茶盏,脸上浮起笑意。

“回来了?过来坐。”

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。

阿钰走过去,在她身旁坐下。

绒雪没有跟进来,乖乖站在门外廊下。

苏清芷看了吴管事一眼。

“继续。”

吴管事应了一声,继续刚才的话头,“登州城东三十一家铺子,上个月流水比前个月涨了四成。主要是药材和皮货走得快,琅琊主家那边又加了三成的订单,说是不拘多少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
他从袖中摸出一本账册,双手呈上。

“这是明细,请夫人过目。”

苏清芷接过账册,随手翻了翻,递给阿钰。

阿钰接过来,低头细看。

吴管事继续道,“港口那边,船坞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开春了。陇西李氏订了六艘海船,定金已经付了。凌霄城那边也来人问过,也想订一批战船配件,但话没说死,还在谈。”

苏清芷点点头。

“继续谈,不急。”

吴管事应了,又道:

“还有幽荒那边,十三座前哨堡这一个月送回来的兽材比之前翻了一倍。熊先生和虎先生出力不小,猎杀的真气境妖兽,光是皮子就堆满了三个库房。”

他说到“熊先生和虎先生”时,语气恭敬了些。

苏清芷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他们的份例,按时送过去。尤其是熊先生的蜂蜜,别短了。”

吴管事连忙点头:

“夫人放心,库房那边已经打了招呼,正在加紧收集往临山送。”

阿钰翻着账册,忽然开口,“吴管事,登州城东有八家铺子皮货走的量大,可上月入库的皮子,和出货对不上。”

阿钰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入库比出货多两成。是谢家那边压价了,还是咱们自己压着没卖?”

吴管事眼中闪过诧异,随即恭敬道,“钰小姐看得细。是谢家那边说,皮货太多,能处理的老师傅人手不足,让咱们缓缓,他们正在加紧调配人手。”

阿钰点点头,又问,“那咱们库房还放得下吗?”

“有点挤。不过还能腾挪。”

阿钰看向苏清芷。

苏清芷含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阿钰想了想,对吴管事说,“挤不是办法。不能一味的只等着谢家,可以问问别家。陇西李氏订船,他们边关冷,皮货肯定要。凌霄城那边既然来问配件,也可以顺道问问他们要不要皮子。”

她顿了顿,“还有,幽荒哨所那边送回来的药材,别全压在登州,临山那边垦荒营人多,冬天伤病的不少,可以先调一批过去。”

吴管事愣了一息,随即看向苏清芷。

苏清芷笑着点点头。

“听钰小姐的。”

吴管事连忙应下,又看了阿钰一眼,目光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。
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下说,“再有就是,青石城北边那些地,年前开出来的,今年开春就能种了。夫人看是种粮还是种药材?”

苏清芷没有回答,而是看向阿钰。

“你觉得呢?”

阿钰想了想。

“种粮稳妥,但来钱慢。药材来钱快,但得有人盯着,还得有懂行的人。”

她看着苏清芷。

“夫人是想稳,还是想快?”

苏清芷笑了。

那笑容里带着欣慰,她伸手,轻轻拍了拍阿钰的手背。

“稳也好,快也罢,你自己先想清楚,往后才能替言儿拿主意。”

阿钰的耳根,肉眼可见的红了。

吴管事低着头,假装没听见。

苏清芷没有继续逗她,转向吴管事,“一半一半吧。靠河的种粮,靠山的种药材。回头我让人去规划一下。”

吴管事应了,又说了几件琐事,这才告退。

屋内安静下来。

苏清芷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“陆家的人,今天又递拜帖了?”

阿钰点点头。

苏清芷放下茶盏,“你怎么想的?”

阿钰抬起头,迎上苏清芷的目光。

“夫人,我想回一趟江南。”

苏清芷没有说话,等着她往下说。

阿钰的声音很平静,“不是认亲。是断亲。”

苏清芷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

阿钰继续道,“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。”

“当年的事,我不想计较了,我命是他给的,如今算扯平了。”

阿钰的声音很平静。

说不想计较,是真的。

但要说全忘了,那是假的。

她只是不想让那些事,再困着自己。

“你跟言儿说了吗?”

阿钰点点头。

“说了。”

“他怎么说?”

阿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“他说,想去就去。”

苏清芷挑眉。

“他不去?”

阿钰点点头。

“我不想让他插手,我自己能做。”

苏清芷伸出手抓住阿钰的手。

“他倒放心。”

随后叹了口气,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
阿钰抬起头,看着她。

苏清芷的目光温柔,“去吧。该说的话,说清楚。该做的事,做明白。办完了,早点回来。”

阿钰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
她低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