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周亚夫(1 / 1)

“小、小民……拜见北平公……”

周亚夫腿软了,想跪,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着他,怎么也跪不下去。

他抬头看向那个少年。

那少年只是摆了摆手。

王一言看着他,“今天在林子里,看你在练拳。”

周亚夫一愣。

林子?北平公为什么去那里?

但他不敢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基础打得不错。”

周亚夫低下头,“回公爷,小民练的是军中基础拳法,十八路冲拳。是我爹生前托人带回来的,说是边军新兵练的,烂大街的东西。”

王一言端起碗喝了口茶,“为什么练武?”

“小民没别的出路,读书考功名,家里供不起,种地,那点薄田交了粮就剩不下什么。只能练武,盼着将来能有个机会。”

他的声音很坚定。

“小民知道自己没根骨,没天赋,也没什么好功法,更知道自己笨,就想着,勤能补拙。一天练不好就两天,一年练不好就三年。总有一天,能练出点样子。”

王一言放下茶碗,望着这个少年,“你娘呢?”

周亚夫闻言抬起头,看了爷爷一眼。

老村长站在一旁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

周亚夫低下头,“爷爷说,我娘一个女人家,天天跟他一个老汉住着,传出去名声不好。所以让我娘回娘家住了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
风吹过,篱笆上的枯叶沙沙作响。

王一言点点头,站起身,走到周亚夫面前。

周亚夫低着头,能看见那双白色的靴子停在自己跟前。

王一言伸手放在他肩头,沉默稍许。

“想跟着我练武吗?”

周亚夫猛地抬起头。

那个少年就站在他面前,灰白的眸子正“望着”他。

他张了张嘴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
老村长在一旁急得直搓手,想替孙子应下来,又不敢插嘴。

半空中,姬衍飘在那儿,砸吧着嘴,“小友,你这收人的方式也太突然了吧?前面你不还跟我说不乱收人吗?

“而且老夫收徒,那可是要磕头敬茶,三跪九叩的……”

王一言装作没听见。

他只是看着周亚夫,等他的回答。

周亚夫终于回过神来,嘴唇哆嗦着,“公、公爷……我、我可以吗?”

王一言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往院门口走去。

“安排好家里事后,来临山县衙找我。”

周亚夫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背影。

那道背影走到门口,贺岚已经牵马候着了。

王一言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策马而去。

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
周亚夫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老村长走过来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“还你娘愣着干什么!”

周亚夫这才回过神来,眼眶忽然红了。

他猛的跪下,对着远处的身影磕着头,“谢谢公爷,谢谢公爷。”

老村长看着磕着头的外孙,眼眶也有些发酸。

他转过身,望着那条已经空荡荡的土路,喃喃道,“老天爷开眼了啊……”

半空中,姬衍飘着追上去,嘴里还在嘀咕:

“小友,你这收徒也不按规矩来。老夫当年收徒,那可是一板一眼的……”

王一言瞥了他一眼。

“我又没说收他为徒。”

姬衍愣了一下。

“那你让他来找你干嘛?”

王一言高深一笑,没说话。

脑海里,系统金光闪烁。

【因果视界·触发】

【对象:周亚夫】

【初始命运轨迹载入......】

周亚夫,生于景和十年,秋。

出生时风轻云淡,无任何天地异象。

————

景和二十年,周亚夫十岁。

那年冬天,父亲的消息回来了。

不是人,是消息。

战死在幽荒边,尸首没找着,只托人带回来一件衣裳。

母亲抱着那件衣裳,坐了一夜,没哭。

第二天起来,该干活干活,该做饭做饭。

周亚夫不知道什么叫悲伤。

他只是觉得,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————

景和二十六年,春。

黄天道的余波还在蔓延,大乾的气运一年不如一年,嘎拉村偏安一隅,暂时没受什么影响。

周亚夫还是每天练拳。

三年又三年。

————

景和三十年,他二十岁,终于摸到了筑基的门槛。

同年,爷爷去世。

他一个人守着那三间土坯房,种那几亩薄田,农闲时进山打猎,夜里点着松明子继续练。

他不知道自己练的是什么,也不知道练了有什么用。

但他停不下来。

————

景和三十一年,大乾亡。

同年,母亲病故。

此时天下大乱,诸侯割据,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。

周亚夫那年二十一岁,筑基中期,连开窍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
他背着弓,进了山。

再不回头。

———

诸侯纪九年,万族降临。

六大世家的法相大能尽出,携六鼎与从天而降的万族厮杀。

战场上,人类与万族的尸体堆成山,血流成河。

那一战,六鼎世家陨落七位法相,才勉强稳住阵脚。

各路诸侯也拼了命。

整个神州大地,血流成河。

这年周亚夫三十岁,躲在深山老林里。

他不知道外面打成什么样了。

他只知道,那些日子,天边总是红的,分不清是晚霞还是火光。

夜里能听见隐隐的轰鸣,像远处的雷,又像什么东西塌了。

山里的野兽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凶。

有些野兽他从来没见过,长得奇形怪状,有的头生双角,有的身上长着鳞片,有的眼睛会在夜里发光。

但他的箭,也越来越快。

————

诸侯纪十四年,他三十五岁。

那一日,他追踪一头受伤的异兽,误入一处从未踏足过的深山。

山谷深处,他看见了一个浑身青黑,高约丈许,头生双角,背后拖着一条粗大的尾巴的异族。

它躺在血泊里,胸口被什么贯穿,气息奄奄。

周亚夫愣在原地,握紧了手中的猎刀。

那东西也看见了他。

它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。

然后它伸出手,指着身边一个沾满血的布袋。

周亚夫没有动。

那东西的眼睛里,流下一行泪。

它又指了指那个布袋,然后闭上了眼。

周亚夫等了很久,确定它真的死了,才慢慢走过去,捡起那个布袋。

里面只有一本书。

书皮上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,但翻开之后,那些文字却像活过来一样,一个一个钻进他的脑子里。

《幽玄炼体章》,青幽族炼体功法,以肉身承载天地元气,不求根骨,不靠天赋,只凭苦练与意志。

周亚夫捧着那本书,双手发抖。

他不知道这功法是人族能不能练的,他只知道,那上面写的每一个字,他都看得懂,都记得住。

从那一天起,周亚夫带着那本功法,在深山里一待又是十二年。

十二年里,他无数次濒临死亡,无数次从尸堆里爬出来。

那些异兽的血,那些妖兽的骨,成了他最好的养料。

他不知道自己练到了什么境界。

他只知道,一拳打出去,山石崩裂。

————

诸侯纪二十六年,他四十七岁,化形境。

他走出深山,看见的,是一片炼狱。

村庄变成废墟,田野长满荒草,尸骨遍地,野狗横行。

他走了三百里,没有看见一个活人。

他在废墟里挖了三天,挖出爷爷那三间土坯房的痕迹。

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周亚夫跪在那片废墟前,跪了整整一夜。

第二天,他站起身,往东走去。

那里,有六大世家据守的最后几座坚城。

而他走过的地方,早已没了人烟。

万族蚕食了人间。

他手里没有刀。

但他有一双练了三十年的手。

————

诸侯纪三十六年,他五十七岁,神意境。

他开始聚拢流民。

他教他们练拳,带他们活下来,告诉他们一个道理——

那些万族,也是血肉做的。

刀砍进去,也会死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