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动作(1 / 1)

圣旨颁布次日。

神都城外,空天梭升空。

依旧是那艘银白色的皇家巨舟,舟首金翅大鹏昂首向天,鹏眼处的夜明珠换了新的,在日光下流光溢彩。

舷窗的水晶折射出点点光斑,洒在下方送行的官员身上。

但这一次,空天梭飞得不快。

它沿着官道,一路向北。

每过一城,便缓缓下降,悬停在城门外百丈处。

舱门打开,司礼监掌印太监韩瑛手中捧着一卷黄绫。

城门口早有地方官员跪迎,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。

韩瑛展开圣旨,高声诵读。

声音通过真气加持,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人耳中:
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平卢王一言,天资英纵,功德昭彰……兹封一言为北平王,食邑三万户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……节制北疆诸军事宜,凡兵马调动、边关防务,皆由其定夺……”

念完,便有随从将早已写好的榜文贴在城门口最显眼的位置。

榜文用朱砂写就,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。

围观的人群里,有人识字,小声念出来,念着念着,声音就变了调。

“北平王……异姓王……”

“那位才十五岁吧?”

“十五岁怎么了?黄天道主是他杀的,白莲教主也是他杀的!”

人群里议论纷纷,有惊叹,有不解,有敬畏,也有隐隐的兴奋。

这样的场景,在沿途二十三座城池,一一上演。

榜文贴出去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向四面八方。

————

平卢道,青石城。

王家祖宅。

王承渊站在校场上,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片人。

铁棘团,三千五百人,全员到齐。

这些人里有边军退伍的悍卒,有江湖上招揽的亡命徒,也有从幽荒边缘招募的猎户。

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,腰悬长刀,站得笔直如枪。

日光落在他们身上,映出一张张沉默而精悍的脸。

王承渊没有说话,只是从他们面前走过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
走到最后,他转身,望向另一侧。

那边站着的,是王家私兵,三千人。

这些人比铁棘团的气势更足,装备更精良。

甲胄是新打的,刀是新铸的,连靴子都是新的。

他们是王家自己培养的子弟兵,是王承渊的底牌。

他扫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但他没有停下。

他继续往前走,走出校场,登上城楼。

城外,官道上,烟尘滚滚。

一队队兵马正在开拔。

那是登州的卫所军。

平卢道下辖八郡五十二府,作为北疆最大的边疆道,常年驻扎边军十五万,卫所军八万多。

这近三十万人,有大半的将领、校尉、旅帅,都是王家这些年一步一步安插进去的。

有的是从铁棘团出去的老人。

有的是在军中受了冤屈,被王家捞出来,从此死心塌地的。

有的是穷苦出身,被王家资助读书习武,一路爬到如今位置的。

平日里,他们只是“与王家交好”。

今日之后,他们就是王家的兵。

王承渊站在城楼上,身后站着张策。

张策,王家情报网“海东青”的掌舵人。

此人从不在人前露面,今日却亲自登上了城楼。

“家主,八郡那边都回信了。”

王承渊没有回头。

“说。”

张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册,翻开。

“边军十五万,北三郡的周烈、郑源、马雄三位统领已明确表态,愿听王家调遣。他们麾下七万两千人,今夜开始向东收缩防线。”

“东四郡那边,赵衡的人没动。他是李氏的人,但也没反对,只是说要再看看。”

王承渊点点头。

“卫所军呢?”

张策翻过一页。

“卫所军八万多,分散在三十七处堡寨。愿意跟咱们的,大约五万出头。都是这些年从铁棘团出去的老人带出来的兵。”

“剩下那些……”

王承渊摆摆手。

“不用管他们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张策。

“我父亲那边走到哪儿了?”

张策道:“刚刚传来的消息,老家主已过青石口,再有一日可抵一线天。”

王承渊走到城墙边,望着远处。

一线天,是平卢道与陇西道的交界处。

过了那道关,就是李氏的地盘。

“粮草呢?”

“周烈他们三个镇的存粮,够五万人吃两个月。后续的粮道,咱们的人已经把沿途驿站都控制住了。”

王承渊计算着,随后开口,“传信给我父亲,让他把兵往前推,推到一线天扎营。扎得热闹一点,要让李氏的人看见。”

“告诉郑源和马雄,他们的兵不动,守住原来的防区。万一李氏从侧翼绕过来,他们要能顶住。”

“东四郡那边,让愿意跟咱们的人把兵集结起来,以郡为单位,就地驻防。不用北上,守住自己的地盘就行。”

“铁棘团和私兵营——”

他想了想,“随我往临山方向开拔。”

张策愣了一下。

“家主,私兵营是咱们的底牌……”

王承渊摇摇头。

“底牌藏着没用。现在要让李氏和凌霄城知道,咱们不是说着玩的。”

张策沉默了一息,躬身道:“是。”

他转身,快步走下城楼。

————

陇西,铁血陵。

李嗣源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着一份密报。

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
李崇岳、李崇虎、徐襄、铁烈四人分坐两侧,无人说话。

“平卢道边军十五万,已有七成向王家靠拢。”

“卫所军八万,过半数表态愿听王家调遣。”

“王镇岳亲率五万人,一日内可抵一线天。”

“王承渊率一万人,正往临山方向开拔,预计明日可完成布防。”

“登州港,谢家二十三船铁料、两船药材已卸货,随船还有两千三百副甲。”

李嗣源把密报放下。

室内一片死寂。

李崇虎第一个忍不住,拍案而起,“他们想干什么?想造反吗?”

李崇岳摇了摇头。

“不是造反。是告诉我们,如果那位一但接旨,他们已经做好战争的准备了。”

李崇虎瞪着眼:“王家居然恐吓我们???”

李崇岳都不想理他。
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“一线天”的位置上。

“王镇岳的五万边军,最多一日,便能到一线天。”

他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。

“那道关,是陇西通往平卢的必经之路。两侧悬崖,中间一条狭长的峡谷,最窄处只容十骑并行。他的人往那儿一扎,咱们的再多的人也冲不过去。”

李崇虎皱眉:“绕呢?”

李崇岳摇头。

“绕不了。从北边绕,要多走八百里,经过三处隘口,每一处都被郑源和马雄的人守着。从南边绕,得翻雪山,现在这个季节,马过不去。”

他的手指往下划,落在临山的位置。

“王承渊那一万人,正在临山以北布防。那边是连绵丘陵,只有两条路可通铁壁关。他的人如果分守两处,凌霄城的人想抄后路,也很麻烦。”

李嗣源开口:“凌霄城那边怎么说?”

李崇岳摇头。

“还没消息。但凌绝海不是傻子,他肯定也在准备。”

李嗣源沉默了很久。

“咱们的兵,能动吗?”

李崇岳沉默了一息。

“能,但不能先动。”

“咱们有一万骑,六万步卒,真要打,陇西能再征三万步卒。但先动手的那个,就是抗旨,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,谁能扛得住那位的怒火?”

“王镇岳守着一线天,咱们过不去。凌霄城被堵在临山以北,也过不来。现在两家谁都不能动,谁先动谁倒霉。”

李嗣源点点头。

“是啊,不能先动。”

“等吧。”

“等凌霄城的消息。”

“等那道旨落地。”

“等那位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