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苍(1 / 1)

冷月又试了几次。

又是滴血,又是真气沟通。

那杆枪纹丝不动。

她退后一步,盯着那杆锈迹斑斑的长枪,沉默几秒,摇了摇头,“此物与我无缘。”

光幕外,峨眉派那位冷面的师太也叹了口气。

旁边女弟子小声问,“师父,师姐放弃了?”

师太没有说话,目光里却闪过惋惜。

她知道,那杆枪与自己弟子无缘了。

冷月跳下巨石,走到孟虎面前。

孟虎躺在草地上,“怎么?拔不出来?”

冷月伸手抓住他的后领,把他往巨石上拖。

孟虎疼得嗷嗷叫:“喂喂!!我伤着呢!疼!疼!!!”

冷月不为所动。

把他拖到那杆枪面前,往地上一扔,指了指那杆枪。

“我不行,你试试。”

孟虎龇牙咧嘴,“我一个玩刀的,拿那把枪干……”

话没说完。

他身后那杆枪忽然轻颤了一下。

孟虎的笑僵在脸上。

冷月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那杆枪又颤了一下。

枪身上的锈迹,开始剥落。

光幕外,峨眉师太和青城派玄真子皆是凝目。

而另一边,清风正坐在那个昏暗的山洞里。

他盯着那些字,已经盯了很久。

“战天斗地,唯此一心。”

他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
瞳孔深处,有红色血芒在翻涌。

石壁上那个“苍”字,隐隐亮了起来。

那些字光芒开始流转扭曲,像活过来一样,从石壁上剥离,化作一道道光纹,涌入清风的眉心

然后清风眼前一花,山洞消失了。

他站在一片焦黑的战场上。

脚下是尸横遍野的土地。

尸体堆叠在一起,血流成河,染红了整片大地。
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
他抬头望去。

前方,三面山岭上,黑压压站满了身影。

那些身影形形色色,有的高达数丈,有的矮如常人,有的长着兽首人身,有的浑身笼罩在光芒里看不清面目。

各式各样的兵刃林立,旌旗遮天蔽日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

而天穹之上的云层深处,还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,看着这片战场。

三面围困。

唯独苍身后,是空的。

清风回头。

身后是一片残破的营寨。

营寨里,一面旗帜烧得只剩半截,旗面上绣着一个字,“苍”。

旗帜下的营寨里躺着无数人族,有断臂的,有瞎眼的,有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。

妇孺老人缩在角落里。

一个浑身浴血的战士撑着长矛站起来,挡在那些老弱面前。

他站不稳,但没有倒下。

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苍,降了吧。”

清风转过头。

对面的军阵中央,走出三个银甲战将。

为首那位,身高一丈,手持巨斧。

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高大的战将,一个持剑,一个握戟。

战场中央,孤零零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披头散发,浑身是血。

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剑,剑身已经卷刃,剑上的血还在往下滴。

苍抬起头。

他开口,声音沙哑:

“我苍部落,三百一六年前从绝域迁徙至此。开荒种地,建寨安民。仙庭要粮,我们给。仙庭要人,我们出。仙庭要矿,我们挖。”

“可你们现在,却要的是我们的命。”

那银甲战将叹了口气,“苍,你也是一方豪杰。降了仙庭,你身后那些族人也能活命。何苦非要走到这一步?”

苍大笑,“此战,我苍部落族人战死九成,我的妻子,被你们的先锋斩于阵前。我的三个儿子,皆死于战场。”

“你现在跟我说何苦走到这一步?”

银甲战将面色沉了下来,他挥了挥手。

身后,那些身影齐刷刷举起武器,迈步向前。

三面合围,步步紧逼。

苍转过身,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残存的族人。

那一双双眼睛看着他,却无人开口说话。

苍握紧手中的剑。

“战。”

他身后,一尊巨大的法相轰然升起。

那法相通体漆黑,高达数百丈,与他本人一模一样,手持一柄同样巨大的长剑。

法相出现的瞬间,天地都在颤抖,那些身影的军阵也是一阵骚乱。

他冲了出去。

一人一剑一尊法相,冲向那三面黑压压的军阵。

法相一剑斩下。

剑光所过之处,大地开裂,那些身影像蝼蚁一样被掀飞,成片成片地消失在那道剑光中。

冲在最前面的身影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剑光碾成齑粉。

那三个银甲战将同时动了,三尊同样巨大的身影拔地而起,手持巨斧、长剑、大戟,迎向苍。

巨斧劈下,雷霆炸裂。

长剑横扫,剑气纵横,。

大戟刺来,势如破竹。

苍一人独战三将,法相与法相碰撞,每一次交手都如同天崩地裂。

冲击波横扫四方,那些来撤退不及的身影成片倒下,尸横遍野。

但其他的身影已经压向了身后的营寨。

惨叫声响起。

苍分神回头观望。

巨斧却在此时瞬间落下,法相的左臂齐肩而断。

他闷哼一声,不退反进。

法相右臂陡然发力,一剑横扫,那持斧战将正以为得手,来不及收招,头颅飞起。

其身后那尊法相轰然崩塌,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

然后他转身,挡住另外两将的攻击。

一剑,两剑,三剑。

他的剑越来越慢。

法相的身躯越来越残破,从百丈缩到八十丈,从八十丈缩到五十丈。

对面的两将也残了,一个断了左臂,一个胸口被洞穿。

但他们还在战。

“苍!你身后那些人已经死光了!你还在为谁战?”

苍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继续挥剑。

剑刺入他的胸膛。

戟斩在他的腰侧。

苍的法相终于支撑不住,轰然消散。

他自己的身体也晃了晃,却没有倒。

他就那么站着。

剑还握在手里。

眼睛还睁着。

对面那些身影,密密麻麻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。

天穹之上,那道身影终于动了。

一道银光从天而降。

“轰——”

大地碎裂,苍被银光钉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中那道身影。

他身后的营寨也在银光下分崩离析。

画面碎裂。

清风猛地回过神来。

他依旧盘坐在那个山洞里,面前依旧是那面刻着字的石壁。

但他浑身是汗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他咽了口唾沫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此时那双手在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