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,周身圣人威压悄然收敛,看向谭浪的目光,已是全然的欣赏与释然。
他活过万万年岁月,执掌截教无尽岁月,见惯了门下弟子的忠勇莽撞,也听多了“死战不退”“以命相搏”的豪言壮语。可越是身居高位,越是护短情深,他便越不愿听见这般决绝之语。
让弟子浴血拼命,算不上本事;
让弟子不必赴死,便能保全截教、破局脱困,方为真正的大道。
谭浪所言下策,看似惨烈,实则已将截教的损失压至最低,保大罗、存精锐、救回被擒门人、稳固道统根基。这等谋划,哪里是什么下策,放在谭浪开口之前,已是截教求之不得的局面!
更重要的是,此策胜算极大,几近万全。
通天教主轻叩云床,声音平静却藏着几分感慨:“你这小子,连‘下策’都谋划得如此周全。往日殿中献策,众仙开口便是死战、便是搏命,仿佛唯有血染万仙阵,才算尽了弟子本分。本座听了太多,也愁了太多。”
他目光扫过下方四大亲传,语气微沉:“你们四人,乃我截教支柱,大罗之巅,本可临大事、定大局。”
“可便是你们,遇上这等天地大劫,最先想到的,也仍是以力破局、以战止战。却不知,我截教的根,是万仙,不是杀业!”
四大亲传齐齐躬身,面色微惭。
谭浪连忙再拜:“师尊言重,师兄师姐皆是忠勇无双,一心为教,只是身处局中,未及细想罢了。弟子不过是站在微末之处,看得稍远一分。”
通天教主摆了摆手,不再多言,径直问道:“下策已是如此,那你的中策,又是什么?”
谭浪直起身:“回师尊,中策,便需要师尊受些许委屈了!”
此言一出,殿内众仙皆是一怔。
连四大亲传都微微抬眼,面露惊色——让圣人受委屈?这等话,也唯有谭浪敢在碧游宫中直言。
通天教主眸中神光微动,非但不怒,反而多了几分兴致:“哦?你倒说说,本座要受什么委屈?”
谭浪沉声道:“师尊,这一场杀劫闹到如今,说到底,是三界格局重定,天庭秩序将立。”
“他们之所以联手压制我截教,一来是妒我道统鼎盛,二来,也是天庭空缺甚多,需要大量神位与人手,镇住三界秩序。”
“不管他们藏着何等心思,终究是占了名分!如今从战力而言,他们已然处于劣势,可我们也并非高枕无忧!”
“因为他们有一大优势——天道大势,暂在彼方!此事,最为棘手!”
“所谓神通不及天时,其中利害,不必多言。”
“所以,我们首先要给天道一个交代!”
他顿了顿,一语道破天机:
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
“此劫因封神而起,因缺人而生,那我们,便从这‘人’字上破局。”
通天教主已然听出几分意味,静静聆听。
谭浪继续道:
“中策,不为争强,不为斗狠,只为最快消弭杀劫,保住我截教万仙性命。”
“天庭不是缺人吗?我们给便是!”
多宝道人沉声道:“师弟,那岂不是……向他们低头?”
谭浪坦然点头:“所以我才说,要师尊受点委屈。”
他看向通天教主,语气稳得仿佛早已算尽天地:“师尊,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,要三教共议、三教签押封神榜吗?好啊,不用商议了,我们截教自己包圆了!”
殿内众仙轰然一震。
谭浪继续道:
“这封神榜,本就是为天庭填人、平定杀劫而立。
既然如此,何须由他们拿捏摆布?
我们主动送,主动封,主动将这劫数彻底了结!”
“我们分两路送人。
第一路,送那些修行多年、仙道无望的同门。
他们苦修万载,难证大罗,再修下去也难脱生死轮回。
送他们入天庭,册封神位,享三界香火,受天庭俸禄,得永世安稳。
对他们而言,这不是劫难,是正果。
对截教而言,是送弟子一场无上造化。
这是双赢。”
多宝道人、金灵圣母听得缓缓点头。
这才是真正的护短,而非害弟子入险地。
谭浪话锋一转,气势陡然拔高:
“至于第二路——我截教的高端战力、大罗精锐、亲传核心。
我们也给!甚至可以让他挑!
玉帝亲许,肉身成圣,直接封神!
封神是有这个规矩的!
肉身不灭,道基不失,修为不减,神位照担!”
此言一出,四大亲传尽数动容。
这哪里是应劫,分明是身兼仙、神两道,气运暴涨!
谭浪声音带上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笑意:
“师尊,您想。
天庭缺的是镇界高手,我们便将最顶尖的力量,堂堂正正送上去。
如此一来,三教联盟再无开战的理由,杀劫根源,直接从根上斩断。
我们给足了天道交代,他们若再想对我截教下手,天道自身,都不会应允!”
多宝道人眉头微皱,忍不住开口:“可这么做……听着还不如你的下策呢。再说,此策摆在明面上,莫说我等,便是阐教、人教、西方教那些老狐狸,稍加推演,也能一眼看穿。”
谭浪闻言,顿时笑了。
那笑意平静、淡漠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幽深。
“师兄说得没错。这中策,只要一动,谁都能看懂,谁都能看穿。”
殿内众仙一怔:既然人人都能看穿,那此策又何谈高明?
谭浪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:
“可诸位想过没有——看得穿,不代表能做;能做,不代表敢做;敢做,更不代表做得成。”
“阐教?门人稀少,凑不齐成建制的神位体系,一送便伤筋动骨。
人教?寥寥数人,自成一脉,根本填不满天庭。
西方教?远在西域,根基浅薄,连挖墙脚都来不及,更别说大规模送人。
这三界之内,能一口气拿出万千仙员、能成建制填满天庭、能令门人同心同德……只有我截教一家。”
“他们看得懂。
他们学不会。
他们抄不走。
他们破不了。”
谭浪语气再冷一分,点破最狠一层:
“更何况,此策能否成行,从不在三教愿不愿意,而在玉帝接不接。
想要玉帝彻底放心,咱们首先要对自己,够狠。”
众仙齐齐一震。
谭浪一字一句,清晰如冰:
“我截教所有肉身成圣的顶尖战力,入天庭之前,一律以道心起誓——
此生只遵天庭律令,不奉私令,不结私党,不乱法度。”
此言一出,大殿死寂。
连多宝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金灵圣母忍不住沉声问道:
“那万一将来……那玉帝,要对我截教下手呢?
誓言锁道心,我等岂不是不能反抗?”
谭浪闻言,终于露出一抹真正冷冽的笑意。
“反抗?
我们为何要反抗?”
他目光淡淡,语气轻得像风,透着骨子漫不经心:
“师姐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。
师姐,那个时候,咱们截教子弟都已经是官啦!正经仙官!
他是想要让天庭众神自相残杀吗?
虽然他是玉帝,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!
这就是量变引起质变了!
我们表面上去给天庭当差,
实际上是我们截教,入主天庭。
正所谓:欲得官,杀人放火受招安!
我们更高级些!
我们不是依附,是坐镇!
是换一张面皮,执掌三界秩序!”
说到此处,谭浪语气陡然一沉,阴鸷之气横贯大殿:
“等到大局落定,借着天庭大义,
三界规矩,由我们来写!
谁能传道,谁能立足,谁能兴盛,谁该消亡——还不是我们说了算?”
通天教主指尖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叩,周身圣人气息骤然一凝,旋即化作无尽浩荡笑意,传遍整座碧游宫。
他望着谭浪,眸中神光璀璨如日月,那是万年难遇的激赏与彻悟,更是对这盘惊天大局的全然认可。
他自开天辟地便已证道,历经龙汉、赤明、上皇无数大劫,什么天道演变、教派兴衰、生灵浮沉,他又怎么可能看不透?。
封神杀劫将至,他岂会无备?
只是截教教义本就是截取一线生机**,万仙来投,道统太盛,反倒成了天道眼中钉。
他守了这么多年,护了这么多年,步步如履薄冰,战战兢兢,怕的就是自己身后这万仙,一朝尽丧。
旁人只知他圣人无敌,谁又懂他这位教主,心中压着的是整个截教的生死存亡?
直到此刻,谭浪一席话,如惊雷炸响,破开迷雾。
他轻轻一拍云床,一声长叹,藏尽万载心事:
“好…好…好,好一个换皮坐镇!
本座守了截教万万年,今日才知真正的大道,不在杀伐,而在格局!”
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,看向谭浪的眼神已再无半分大师兄的倨傲:
“师弟……你这哪里是中策,你这是要把整个三界,都当成我截教的道场啊!”
金灵圣母、无当圣母、龟灵圣母亦是神色震动,看向谭浪的目光之中,均是异彩连连:此计一出,截教再无死局,只剩滔天生机与无上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