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道歉(1 / 1)

自从那次“床咚事件”后,刘明睿就再也没来过家里。

学校也不怎么说话。

不是刻意躲——当然也可能是刻意躲——反正每次陆灵菲看过去,他都在刷题。

刷得特别认真。

认真得像要把桌子戳穿。

陆灵菲一开始有点心虚。

后来就变成了郁闷。

再后来,郁闷变成了赌气。

——行。

——你躲。

——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。

结果一躲就躲到了期末。

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陆灵菲差点在考场里哭出来。

不是考砸了。

是终于——终于——熬到寒假了。

她交了卷,走出考场,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一月的空气冷冽,灌进肺里有点疼。

但她从来没有觉得呼吸这么畅快过。

“解放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
她抬着头,望着灰白色的天空,内心开始疯狂吐槽:

——高三。

——他妈的。高三。

——我上辈子读高三,这辈子还要读高三。

——谁说的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高考?

——我就要考两次。

——而且两次都是实打实读高三,不是复读!

——造孽啊!

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
——算了。

——就当是体验生活。

——毕竟哪个女明星有我这种经历?高考两次,一次十八岁一次三十岁,跨越十二年的时空同台竞技。

——这题材拍出来都能拿奖。

——前提是得有人信。

她这样想着,心情多少好了一点。

走出校门的时候,她下意识往人群里扫了一眼。

没有刘明睿。

他考场不在这儿。

……

寒假第一天。

陆灵菲睡到上午十点,被饿醒。

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开始盘算这个寒假怎么过。

首先,钱。

妈妈留下的那笔钱,交完下学期的学费,大概还剩一千四。

撑到过完年没问题,撑到高考就够呛。

得找工作。

可是……找什么工作呢?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前世的这时候,她在做什么?

好像是跟谁在厮混。

那时候觉得来钱真容易。

只要笑一笑,撒个娇,就有男生抢着买单。

现在想想,那些钱每一分都带着代价。

只是当时的她不知道,或者假装不知道。

她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。

——所以这辈子,我要正正经经地打工赚钱。

——可是正正经经地赚钱好难啊。

——比陪酒难多了。

——比陪笑难多了。

——比……

她闭上眼,拒绝继续想下去。

下午。

她开始投简历。

不是正式简历,就是那种贴在社区公告栏的小广告。

“高三女生,可做家教、超市理货、奶茶店店员……”

她写到一半,觉得太寒酸,又划掉了。

重新写:

“重点高中在读,成绩优异,擅长英语数学,可辅导小学初中作业……”

写完之后,她盯着“成绩优异”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
——成绩优异。

——我以前从来不敢写这四个字。

——但现在敢了。

——因为我真的进步了50分。

她嘴角翘了一下,把广告纸塞进口袋,出门去找公告栏。

……

傍晚。

她回到家,整个人瘫在床上。

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
她爬起来,打开冰箱。

半棵白菜,两个鸡蛋,一把挂面。

她盯着冰箱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关上冰箱门,去翻枕头底下。

那叠钱还在。

刘明睿那天留下的五百三十六块。

一张一百,两张一百,三张一百……还有几张零钱。

她数了三遍。

其实不用数,她每天睡前都会摸一遍。

每一张的质感她都记得。

她捏着那叠钱,开始了漫长的心理建设。

——这是我未来老公的钱。

——我用我未来老公的钱怎么了。

——我还没过门呢就开始省着花,这样的儿媳妇上哪儿找去。

——所以这笔钱我可以花。

——而且花的时候应该理直气壮。

——毕竟他迟早是我的人。

——他钱也是我的钱。

——我用我自己的钱,有什么问题?

——没问题。

她把钱塞进口袋,穿上外套,出门买菜。

步伐理直气壮。

菜市场人声鼎沸,年味儿已经开始浓起来了。

她买了五花肉、鸡蛋、青菜、西红柿,还买了点苹果——过年总要有个过年的样子。

回来后,她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
红烧肉、清炒青菜、西红柿鸡蛋汤。

一个人,三个菜。

奢侈得有点过分。

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眯起眼睛。

——嗯。

——用未来老公的钱买的肉,就是香。

吃着吃着,她想起刘明睿。

想起那天他躺在自己床上,抖得像只受惊的大兔子。

想起他落荒而逃的背影。

想起之后……他躲她躲得像躲瘟疫。

——躲什么躲。

——我又没真把你怎么样。

——再说了,真怎么样了你也不吃亏啊。

她戳了戳碗里的红烧肉,叹了口气。

……

腊月二十三。

小年。

陆灵菲在超市当了三天的临时促销员,终于拿到第一笔工资。

三百二十块。

她数了三遍,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

和那叠还没花完的五百三十六块放在一起。

又厚了一点。

她心满意足地躺下。

很快就要过年了。

虽然这个“家”只有她一个人。

但至少,这是她的窝,哪怕是租的。

至少,她靠自己的手赚到了钱。

虽然只有三百二十块。

但这是干净的。

……

腊月二十四。

陆灵菲拎着买好的年货,从超市往家走。

两条袋子,左手一只鸡,右手一条鱼,还有水果蔬菜挂得满手都是。

她走两步歇一步,像个负重前行的民工。

远远地,她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

低调的款式,干净的车身。

车旁站着一对中年夫妇。

男人身姿挺拔,戴一副半框眼镜,气质儒雅,有点像大学教授。

女人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,短发,眉眼温柔,正往她这个方向看。

陆灵菲的脚步顿住了。

她没见过这对夫妇。

但她一眼就认出他们是谁。

——那副眼镜。

——那种站姿。

——那种“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让人无法忽视”的存在感。

——还有那眉眼里隐约能看到的,刘明睿的影子。

这是他的父母。

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完了。

兴师问罪来了。

刘明睿期末考试还是差了十几分——虽然还是年级第一——但掉了就是掉了。

当妈的肯定查清楚了是怎么回事。

说不定连“宾馆那晚”都知道了。

说不定——说不定那个木头人扛不住压力,把实话全说了。

“是她让我去的。”

“是她让我睡她的。”

“是她……”

陆灵菲站在寒风中,手心里全是汗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普通的黑色羽绒服,随便扎的马尾,手里拎着鸡和鱼,像个进城采购的农村妇女。

——这就是我见未来公婆的第一面?

——这也太寒酸了吧?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——算了。

——反正也是来让我滚蛋的。

——寒酸就寒酸吧。

——滚蛋的时候至少要有骨气。

——到时候把刘明睿睡的,生两个大胖孙子,看你们怎么办!

她挺直腰杆,拎着年货,往小区门口走去。

那对夫妇也看到了她。

女人快步走过来。

陆灵菲准备好迎接暴风雨。

然后她听到——

“你是灵菲吧?”女人的声音温柔,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。

“我是刘明睿的妈妈,付婉秋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眼眶微微泛红。

“我们是来道歉的。”

陆灵菲愣住了。

“……什么?”

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道歉?

付婉秋看着她,眼眶更红了。

“那天晚上的事,睿睿都跟我们说了。”

她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。

“是他不对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陆灵菲张了张嘴,脑子里嗡嗡响。

——道歉?

——他们是来道歉的?

——不是来让我滚蛋的?

——等等,刘明睿到底跟家里说了什么?

——他该不会是把“宾馆那晚”原封不动告诉他爸妈了吧!

——不对。

——原封不动的话,道歉的应该是她。

——所以……

她的脸瞬间烫了起来。

“阿、阿姨,”她声音发紧,有点结巴,“不是他的错,是我……”

“我都知道。”

付婉秋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很暖。

和陆灵菲记忆里妈妈的手不一样。

妈妈的手总是冰凉的,病中更凉。

付婉秋的手,温暖,干燥,带着一点护手霜的香味。

“睿睿说,是他没控制住自己。”付婉秋看着她,眼里只有心疼,“你这孩子,怎么一个人扛着,什么都不说。”

陆灵菲张了张嘴。

她想说:阿姨,真相不是那样的。

她才是那个说“睡我”的人。

她才是那个把刘明睿留在宾馆的人。

她才是那个威胁“不睡我就去找黄毛”的人。

可是她说不出话。

因为付婉秋看她的眼神太温柔。

温柔到她不忍心打破这份误会。

温柔到她第一次觉得,被人误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