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雪落首尔!(1 / 1)

12月24日,平安夜。

雪终于停了。

首尔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整座城市像铺了一层白色的绒毯。

街上的圣诞灯饰在雪光中闪烁。

红绿黄蓝,色彩斑斓,但反而衬得雪夜更加寂静清冷。

济州岛西归浦市,海边的别墅。

赵亮镐坐在二楼的阳台上,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。

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热茶,已经凉了。

赵亮镐没喝,只是看着远处的海。

夜晚的海是深黑色的,与夜空融为一体,分不清边界。

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,持续而单调,像永恒的呼吸。

别墅里很安静。

佣人已经睡下,整栋房子只有他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
灯光透过玻璃门,在他身后的雪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。

他在这里住了快八个月了。

深居简出,不与外界联系。

偶尔看看新闻。

知道赵源宇正式接任了会长。

知道韩进还在稳步发展

知道……一切都与他无关了。

这样也好。

赵亮镐端起凉掉的茶,喝了一口。

茶很苦。

像他的人生。

……………

首尔,赵南镐宅邸。

赵南镐和赵正镐对坐在茶桌旁。

桌上摊开着韩进重工明年度的研发预算草案,厚厚一摞,但两人都没在看。

“三哥的遗产分配,律师那边已经办妥了。”赵正镐说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“恩英嫂子拿到信托。”

“足够她和两个侄女过一辈子了。”

“敏书和慧书的教育基金也设立了,等她们高中毕业,可以直接去美国留学。”

赵南镐点点头,没说话。

“源宇这孩子……”赵正镐顿了顿,“比我们想象的要成熟。”

“上个月的董事会,他把航空板块的改革方案拿出来,数据扎实,步骤清晰,连那几个最难搞的外部董事都没话说。”

“他本来就不一般。”赵南镐终于开口,“父亲和三弟的眼光,从没错过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窗外,又开始飘雪了。

细小的雪花在夜空中静静飞舞,像无数白色的精灵。

“二哥……”赵正镐突然说,“你觉得……大嫂的死,真的是意外吗?”

赵南镐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
他抬头看向弟弟。

赵正镐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深处有东西在闪烁……是恐惧,也是确认。

“警方说是交通事故。”赵南镐缓缓说,“渣土车刹车失灵,雨天路滑,司机操作不当。”

“是。”赵正镐点头,“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。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但太巧了!”

“三哥刚把源宇托付清楚。”

“她就出事了。”

“而且。”

“祖宅的老管家赵正元,在大嫂葬礼后第三天,就主动辞职回家归养了。”

赵南镐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。

赵南镐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。

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。

两人没再说话。

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雪。

雪落无声。

覆盖一切。

……………

城北洞,朴仁淑的卧室。

老人坐在床边,怀里抱着一个相框。

相框里是李明姬的照片……不是最近的,是她三十岁生日时拍的。

那时的她还算年轻,眼神里带着骄傲的光芒。

照片里的李明姬穿着红色礼服,站在生日蛋糕前,笑得灿烂。

朴仁淑的手指,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。

玻璃表面冰冷光滑。

“明姬啊……”老太太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,“我的女儿……你怎么就走在偶妈前面了呢……”

眼泪再次从朴仁淑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,顺着脸上的皱纹,一滴一滴,砸在相框玻璃上。

老太太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。

想起她第一次学走路,摇摇晃晃扑进自己怀里。

想起她上小学第一天,背着新书包,回头冲自己挥手:“偶妈,我走啦!”

想起她结婚那天,穿着洁白的婚纱,挽着赵亮镐的手臂,笑得那么幸福。

然后想起她最后的样子……躺在停尸房的冷藏柜里,脸塌陷,身体破碎,冰冷僵硬。

“是偶妈不好……”朴仁淑把相框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婴儿,“偶妈没保护好你……偶妈应该早点让你离开赵家……应该早点……”

哭声压抑而破碎,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。

窗外的雪,静静落着。

覆盖了这个老太太所有的恨,所有的悲,所有的无可奈何。

……………

江南区,辛由美的公寓客厅。

辛由美抱着已经睡着的采媛,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。

小采媛快五岁了,长高了不少,抱在怀里沉甸甸的。

小姑娘睡得很熟,小脸贴在偶妈胸口,呼吸均匀,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。

辛由美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,眼睛却看着窗外。

从她的公寓,能远远看到汉江对岸的韩进集团总部大楼。

夜晚,大楼顶部的蓝色鹤形标志亮着灯,在雪夜中格外醒目。

那盏灯,就像那个少年。

年轻,耀眼,却遥不可及。

辛由美想起父亲的话:“你的投资,要更用心了。”

她确实用心了。

匿名送去的乐天百货物流数据,赵源宇收到了。

虽然没有明说。

但辛由美知道,他查出了来源。

但这还不够。

具宝京已经去了斯坦福。

那个女孩聪明。

有野心,有家世,还有三年时间可以打磨自己,以最完美的姿态归来。

还有韩素媛!

想到那个和自己同龄的医生,辛由美的眼神变得复杂。

那个女人……

她调查过。

韩素媛,三十岁,孤儿院长大,医学院毕业,专业能力很强,性格温柔安静。

赵源宇八岁那年,赵重勋把她请来当私人医生,从此她就一直陪在赵源宇身边。

九年。

一个女人,用九年时间,陪一个男孩从八岁长到十七岁,看着他经历家族斗争,看着他失去亲人,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
这种羁绊,不是她能轻易取代的。

而她呢?

同样三十岁,但带着一个私生女,在乐天内部地位尴尬。

自己唯一的优势,可能就是……她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到了赵源宇的价值,也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他的孤独。

采媛在梦里动了动,小声嘟囔:“欧巴……”

辛由美的心微微一颤。

女儿梦里的欧巴,肯定是赵源宇,也只能是赵源宇。

小孩子已经认定了那个偶尔来看她,会给她带礼物,会摸摸她头的源宇欧巴。

这是好事。

也是枷锁。

辛由美低头,看着女儿熟睡的脸。

“没关系。”她轻声说,“偶妈会给你最好的。”

为了女儿。

也为了自己。

这条路很难,很险,但必须走。

……………

祖宅,主书房。

赵源宇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。

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,光线昏暗,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。

书桌上没有文件,只放着两个相框。

左边是赵重勋的黑白遗照。

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传统韩服,眼神锐利,嘴角抿得很紧,像在审视着什么。

右边是赵秀镐的照片。

是几年前拍的。

那时他还没有生病,穿着深色西装,站在韩进海运的一艘货轮前,笑容温和敦厚。

两个相框并排放着。

一老一少。

一个开创了韩进,一个守护了韩进。

现在。

把一切都留给了他。

赵源宇看着那两张照片,一直看着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,偶尔有雪花被风吹着,打在窗户上,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。
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韩素媛走进来。

她今天穿浅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松松挽着,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。

韩素媛把牛奶放在书桌上,然后走到赵源宇身后,双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。

力道适中,穴位精准。

“很晚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该休息了。”

赵源宇没有回头。

他只是抬起手,覆在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上。

他的手很凉。

她的手很暖。

“素媛姐……”赵源宇低声开口,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,“他们都走了。”

韩素媛的心像被刀绞了一下。

她弯下腰,从背后轻轻抱住他,脸颊贴在他头顶。

“小宇。”韩素媛的声音温柔如水,“你还有我。我会一直陪着你。一直。”

赵源宇闭上眼睛。

他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
窗外的雪,静静落着。

覆盖了首尔,覆盖了所有的痕迹,所有的悲伤,所有的阴谋与算计。

只留下一片苍茫的白。

仿佛世界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