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告诉源宇,我等他!(1 / 1)

书房不大,四面墙都是书。

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塞得满满当当。

有韩文的,有英文的,有日文的,还有中文的。

有些书很旧,书脊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,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。

有些书很新,封面上还包着塑料膜,像是刚买回来还没拆封。

那些书不是装饰,是真的被读过的……很多书里夹着书签。

有的是纸条。

有的是旧报纸剪下来的边角。

还有的是随手撕的一小片纸。

靠窗放着一张书桌,是深色的实木,很大,几乎占了一面墙。

桌面被磨得发亮,边角圆润,是用了几十年的痕迹。

桌上堆着文件和书籍,有些摊开着,有些叠放着,还有些用镇纸压着。

墙角有一盆绿植。

是文竹,叶子细细密密的,绿得发亮,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有生机。

文在仁在书桌后坐下,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
那是一把老式的木椅,和书桌是配套的。

椅面上铺着一个旧棉垫,深蓝色,洗得有些发白,但很干净。

具宝京坐下,脊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上。

文在仁看着她。

他目光很温和,但又很深。

像大学教授看学生,像长辈看晚辈,也像政治家看一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。

目光里有审视,有评估,有好奇,还有一丝……警惕。

是在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本能警惕。

“源宇让你来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他有什么事?”

具宝京沉默了几秒,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
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,没有落款,没有标识。

但鼓鼓的,里面装着厚厚一叠东西。

“源宇说,请您先看看这个。”

文在仁拿起信封,他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
那是一叠A4纸,打印得整整齐齐。

第一页的抬头写着……关于崔顺实女士干预国政相关事宜的陈述书。

陈述人:李明熹(曾用化名李美淑)。

时间:2015年1月。

文在仁开始看。

他看得很慢。

每一页都要看好几秒,有的地方甚至要看几十秒。

老人的目光从那些字上一行一行扫过。

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。

像是在把这些内容刻进脑子里。

渐渐地,文在仁的表情,从平静,到凝重,到震惊。

变化很慢,但很明显。

像是冬天的湖面,冰层正在一点点裂开。

第一页……崔顺实如何干预人事任命。

2013年,青瓦台秘书室推荐的三名部长候选人,有两人被崔顺实否决。

理由是不了解永世教理念。

最终上任的,都是和永世教有关系的人。

具体是谁推荐的,谁被否决的,谁最终上任的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第二页……崔顺实如何向企业索贿。

2013年至2014年,永世教基金会接收企业捐赠超过500亿韩元。

捐赠企业名单,涉及建筑,流通,娱乐等多个行业。

有些企业的名字,文在仁认识。

那些企业的老板,他也认识。

第三页……郑宥拉如何以马术特长生身份进入梨花女大。

平时成绩倒数,面试却得了满分。

梨花女大校长金庆姬亲自到崔顺实家汇报入学事宜。

具体时间,具体地点,具体对话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谁在场,谁说了什么,谁做了什么,都一清二楚。

第四页……世越号那天,崔顺实在哪里。

2014年4月16日上午9点到下午4点,崔顺实和朴景慧在一起。

朴景慧那消失的七个小时,其实是在崔顺实家里。

期间,崔顺实替朴景慧接了几个电话。

包括时任青瓦台秘书室长的汇报电话,内容是救援情况不乐观。

崔顺实是怎么回复的,都写了。

第五页,第六页,第七页……

每一页都是证据。

每一页都是炸弹。

文在仁的手微微发紧。

他把最后一页看完,把那叠纸放在桌上。

手按在上面,那双手有些干枯,指节凸出,手背上青筋暴起,此刻正微微颤抖着。

文在仁抬起头,看着具宝京。

那双眼睛里,有震惊,有愤怒,有不可置信,还有一丝……极力压制的激动。

激动像是火山,被压在地底,随时可能喷发。

“这是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具宝京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写这些东西的人,现在就在我们手里。”

“她是崔顺实最信任的人之一,亲眼见过,亲耳听过。”

“这些内容,每一句都可以核实。”

“如果您需要,她可以亲自作证。”

文在仁沉默了,他看着那叠纸,沉声问,“源宇想要什么?”

具宝京看着他,“我丈夫想要这个国家,变回它该有的样子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他说,他知道您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”

“现在,机会来了。”

文在仁看着具宝京,脸上的情绪很难说清。

像是欣慰,像是感慨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“他就不怕,我拿着这些东西,先把他卖了?”

具宝京笑了,“文教授,您不是那种人。”

文在仁愣了一秒。

然后他也笑了。

那笑容,让老人脸上那些严肃的线条,一下子柔和了下来。

像是冰山融化,像是乌云散开,像是很多年的重担,突然轻了一些。

文在仁站起身。

走到窗前。

窗外,首尔的夜不知何时已经降临。

远处的楼群亮起灯火,一盏一盏,密密麻麻。

那些灯火有红的,有黄的,有白的,有蓝的。

层层叠叠。

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。

老人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,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:

“告诉源宇,我等他。”

具宝京站起身。

她走到文在仁身后,微微躬身,“谢谢您,文教授。”

文在仁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
那只手,在窗外的灯火映照下,显得很瘦,很老。

但很稳。

……………

客厅里,金正淑正抱着赵宝宝。

小家伙醒了,正瞪着眼睛,看着这个陌生奶奶。

小手抓着她的一根手指,攥得紧紧的。

金正淑轻轻晃着,嘴里哼着那首老歌。

调子还是那个调子,简单,重复。

但让人安心。

看见具宝京出来,老人抬起头,“谈完了?”

“谈完了。”

金正淑点点头。

她把宝宝轻轻递过去。

具宝京接过女儿。

赵宝宝在偶妈怀里拱了拱,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
小嘴嘟囔了一声,又闭上眼睛。

“金阿姨,今天打扰了。”

“说什么打扰。”

金正淑握着具宝京的手,“以后常来。带着宝宝来。”

具宝京点头。

她抱着女儿,走出门。

金正淑送到门口,“路上小心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梯门打开。

具宝京和在门口等候的具允静走进去。

门合拢前,她看见金正淑还站在门口,朝她挥手。

那张慈祥的脸。

在走廊的灯光下。

显得格外温暖。

……………

楼下,夜色已深。

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晕照在路面上。

车队还停在原地。

林泽禹站在车边,看见具宝京出来,立刻迎上去,“夫人,顺利吗?”

具宝京点头,“回吧。”

她抱着女儿,坐进车里。

车门关上。

引擎启动,车队缓缓驶离。

后视镜里,那栋普通的公寓楼越来越远。

16层的窗户里,还亮着灯,昏黄的一小团,在夜色中像一颗孤独的星。

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,在赵宝宝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
小家伙在偶妈怀里睡得很香。

小嘴微微张开,流出一小滴口水,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闪烁。

具宝京低头看着女儿,用拇指轻轻擦掉那滴口水。

窗外,首尔的夜璀璨如星河。

每一盏灯后面,都有一个家,都有一个人在等着另一个人回家。

那些家,有的富贵,有的贫穷,有的幸福,有的不幸,但都是家。

具宝京看着那片灯火,忽然想起赵源宇。

想起他今天早上出门时,自己站在玄关,替他整理衣领的样子。

她抱紧女儿。

车子驶过汉江大桥。

桥上的灯光一串串掠过,像流星,像流光,像无声的告别。

那些光从车窗上滑过,一道一道,照亮车里的一切,又迅速暗下去。

具宝京看着那些光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很淡。

但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