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审讯到此为止(1 / 1)

“除非——”

“除非有人给我通风报信。”

林小刀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出来。

格赫罗斯没有说话。

“确实有人给我通风报信。”林小刀的语气坦荡得近乎嚣张,“但那不是GTI。是我自己的人,混进了GTI的队伍里,一直在给我传递情报。你如果有兴趣,可以自己去查,但我不会告诉你是谁——顺带一提,你们哈夫克里,也有我的人。”

格赫罗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吗?”

他的声音忽然变了。

不再是审讯者的那种冰冷、克制的语调。

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。

“很多年前,我也是GTI的人。”

林小刀没有接话。

他知道这个故事。

格赫罗斯的背景故事是游戏里最著名的悲剧之一——一个相信正义的GTI干员,发现了上司的违规行为,选择了“先斩后奏”,以为组织会奖赏他的勇气和正直。

然后他被打上了“叛徒”的烙印,被GTI全球通缉。

他的队友抛弃了他,他的朋友装作不认识他,他的名字从GTI的荣誉名册上被抹去,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他在绝境中被哈夫克收留,被任命为潮汐监狱的典狱长。

他用自己的方式建立秩序,把这座混乱的监狱变成了“哈夫克最坚固的囚笼”。

但他心里的那道伤口,从来没有愈合过。

格赫罗斯站了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面光秃秃的水泥墙。

他的背影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,也格外孤独。

“我曾经相信,只要做正确的事,就会得到正确的回报。我曾经相信,正义是存在的,程序是公正的,组织是不会辜负相信它的人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然后我发现,那些全是假的。GTI是伪善的,他们不在乎正义,不在乎程序,不在乎任何人的信念。他们在乎的只有利益,只有权力,只有那些坐在上面的人能不能继续坐在上面。”

他转过身,直勾勾地盯着赛伊德。

“你应该明白这种感觉。”

林小刀看着那张白色面具,没有说话。

赛伊德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飞速地闪现了一遍——那个在阿萨拉的森林里打猎的少年,那个被征召进卫队、靠着一身本事当上队长的年轻人,那个被尤瑟夫当成一把刀、却始终不肯弯下脊梁,始终站在对抗哈夫克最前线的战士。

当那个在广播里听见塔里克将军宣布自己为“叛贼”的瞬间。

即使那是演出来的,即使那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双簧——那一刻的滋味,依旧不好受。

“你曾经是塔里克的人。”格赫罗斯收回目光,在房间里踱了两步,“你帮他打下了马尔卡齐耶,推翻了尤瑟夫。你是新政府最大的功臣。然后他为了平息旧贵族的怒火,把你扔了出来,就像扔一块脏了的抹布。”

他看着赛伊德。

“你为他做了那么多,他却给了你什么?一张可笑的通缉令?”

林小刀没有接话。

格赫罗斯说的并不是事实——塔里克从来没有背叛过赛伊德,那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。

但他或许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极其类似的事,他真的信了。

“你应该明白,那种你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一个东西,然后那个东西却反过来把你嚼碎了吐出来的感觉。你应该明白那种你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一个个离开,最后只剩下你自己的感觉。你应该明白那种站在所有人对面、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感觉。”

格赫罗斯猛地转过身。

“你,应该明白的。”

“你这是……在同情我?”林小刀扬起了下巴,“省省吧。我们都是成年人,都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。我们的经历或许类似,但你选的路,和我选的路好像并不一样。”

格赫罗斯沉默了片刻。

“那你现在的路是什么?”他问,“继续一个人对抗哈夫克?然后呢?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改变什么?”

“至少能改变那五十七个人的命运。”

林小刀说。

格赫罗斯没有说话。

“你知道我在隧道里看见那些工人的时候,他们在干什么吗?”林小刀的声音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,“他们缩在角落里,眼神像被关了很久的牲畜。门被我炸开的时候,有人伸手挡在身前,以为我是来杀他们的。”

他看着格赫罗斯。

“你们哈夫克把他们骗出来,塞进地下实验室,让他们干活,拿他们做实验,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。然后你们告诉我,这是为了‘秩序’和‘未来’?”
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
“你刚才说,GTI不在乎正义,不在乎程序,只在乎利益和权力。那你告诉我,哈夫克在乎什么?哈夫克在乎那些被你们抓来的工人吗?在乎那些在地下实验室里死掉的人吗?在乎那些因为你们的‘曼德尔砖’、你们的‘Relink’而家破人亡的阿萨拉人吗?”
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。

“你说GTI是伪善的。我同意。但哈夫克呢?哈夫克连‘伪’都省了。”

他看着格赫罗斯。

“这就是你坚持的“正义”?这就是你选的‘秩序’?”

格赫罗斯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白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
那双藏在黑色镜片后面的眼睛,也不知道在看向哪里。

格赫罗斯不是不知道哈夫克在做什么。

他在这座监狱里待了这么久,经手过多少哈夫克送来的“特殊囚犯”,见过多少被哈夫克当成工具使用后又丢弃的人—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
格赫罗斯只是选择不去看。

因为如果他承认哈夫克也在作恶,那他就必须面对一个更残酷的问题:

他从一个所谓“伪善”的GTI逃出来,却转身投靠了另一个同样肮脏的势力。

他的“正义”,他的“秩序”,他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那些信念——从头到尾,都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
格赫罗斯转过身,走回桌前,重新坐下。

他把手上那双猩红色的手套理了理,动作很慢,像是每一个指节都需要再确认一遍。

“今天的审讯,到此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