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你就是凤阳知县,卫安?(1 / 1)

卫安眉头倒竖,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衙役,大步流星地挺身站到那将领的马前。

“哪来的野兵丫子!敢到凤阳地界撒野?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,这是谁的地盘!”

马背上的千户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睛,目光锁定在这年轻知县那张跋扈的脸上。

“你就是凤阳知县,卫安?”

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正是本官!”

卫安梗着脖子,毫不退让。

千户冷笑一声,大手一挥。

“拿下!”

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士立刻翻身下马,提着寒光闪闪的铁尺锁链就扑了上来。

卫安脸色骤变,连连后退。

“我看谁敢!”

县衙的捕快们红了眼,纷纷拔出腰间佩刀,护在卫安身前。

外围的百姓们见状,更是不知道哪里涌来的胆气,纷纷抄起扁担、锄头,呼啦啦涌上来,硬是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人墙,嘶哑着嗓子为县太爷喊冤。

一时间,刀剑出鞘,剑拔弩张。

那千户看着这群连命都不要的泥腿子,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眼神又冷硬如铁。
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
“圣旨在此!奉旨拿办凤阳知县卫安!阻拦者,形同谋反,诛九族!”

众人一眼看见那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,全都吓傻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

捕快手中的腰刀砸在地上,百姓们双膝一软,齐刷刷跪伏在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,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。

皇权天威,碾压一切。

冰冷的铁锁毫不留情地套在卫安的脖颈上。

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凤阳土皇帝,此刻一头雾水地被两名军士按在地上,脑子里乱作一团。

这什么情况?

他心里默默的想,应该真是出事了!

……

另一边,沉沉夜色中,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宽大马车在重重甲士的护卫下,正朝着金陵方向风驰电掣。

马皇后问道:“不再回去了吗?”

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:“还回去干什么?”

“直接把卫安关起来。”

“再让人好好的查凤阳县,仔细的查!”

“这几年凤阳县的收成如何?而他们上交的税又如何?朕要看到详细的结果!”

他双目赤红,铁拳攥着车窗的边缘。

马皇后轻轻覆上那双青筋暴起的大手。

朱元璋紧紧握住皇后的手,脸色难看,说话时语气又重又狠,满是怒气。

“妹子,你别劝朕!这次,朕要让这群硕鼠把吞进去的皇粮,连本带利全吐出来!回京之后,朕要彻查凤阳,彻查徐州!”

几天后。

如狂风骤雨般的彻查开始了。

户部尚书急得领着几十名精干的账房连夜赶赴徐州。

一同抵达的,还有重量级的人物。

十三省之一的八府巡按。

八府巡按的主要职责是审查监督地方官员的所作所为。

这一次。

徐州从上到下,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官员,都是八府巡按负责。

算盘的劈啪声在县衙里响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
一本本泛黄的账册被翻烂,一笔笔隐秘的钱粮走向被强行挖出。

最终核对出的数字,让所有查案官员都心惊了。

徐州全境,今年上报的秋粮总额,本该是六十余万石。

可库房里实打实入库的,仅仅只有二十五万石!

这下麻烦可大了。

这中间足足三十五万石的惊天巨漏,足以养活几十万大军!

八百里加急的密报,连夜送进了应天府的奉天殿。

一方上好的端砚被砸碎在金砖上,墨汁溅了满地。

朱元璋盯着案头的奏折,龙颜大怒。

前任凤阳知县、现任徐州知府赵昆,还有整个徐州官场!

他这辈子最痛恨贪官污吏,没成想在自己的老家,居然被这群混账蒙蔽了这么多年!

“好”

“好一个爱民如子的徐州知府大人!”

“好一个造福百姓的凤阳县县令!!”

朱元璋拿着调查结果看了好几遍。

气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
朱元璋眼底浮现一片杀机。

“传朕口谕!”

“徐州涉案官员,从知府往下,哪怕是个九品巡检,全部给朕锁拿进诏狱!谁敢求情,同罪论处!”

这一次。

朱元璋觉得他又要大开杀戒了。

整个徐州的官员可不少,这要是杀起来,那还不得是一片?

消息散播的很快。

不仅是整的徐州出了事都知道了。

就连应天也闹的人心惶惶。

人人自危,风声鹤唳。

所有人都知道,那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洪武皇帝,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。

百官们私底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互相串门时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能压低嗓子,暗骂徐州那帮蠢货行事不密,非要往万岁爷的刀口上撞。

很快,紫禁城上空,那沉闷而肃杀的早朝景阳钟,敲响了。

秋风裹挟着破晓的寒意,嗖嗖地直往群臣的脖颈里灌。

往日里见面总要互相打个哈哈的朝廷大员们,此刻个个缩着肩膀,脸色比天边的残月还要惨白。

几十个官员凑成三五成群的小圈子,眼神跟防贼似的左右乱瞟,压着嗓子窃窃私语。

“听说了没?三十五万石啊!这赵昆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,背地里胆子简直包了天!”

一名御史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,两腿肚子还在不争气地打颤。

“谁说不是呢!前些年他在京里任职,连件没有补丁的朝服都舍不得做,装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。感情是嫌京城的油水不够塞牙缝,跑去徐州一口吞了个大胖小子!”

旁边一位户部侍郎脸色铁青,连连跺脚,懊恼得直拍大腿。

“他贪他的,可别连累咱们!这要是被拱卫司那群活阎王查出来,老夫这九族怕是都不够万岁爷砍的!”

众人纷纷往后退了半步,生怕沾上这晦气。

徐州官场烂透了,谁知道这把火会烧到京城哪个倒霉蛋身上。

就在这时,一阵平稳的马车轱辘声碾碎了宫门外的惶恐。

一辆宽大考究、却未挂任何张扬配饰的马车稳稳停驻。

车帘掀开,当朝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踩着脚凳,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