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这卫大人难道是财神爷下凡?(1 / 1)

朱元璋闭上双眼,靠在椅背上,双手一下一下摩挲着龙袍上的金线。
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以卫安在凤阳展露出的那份前瞻性,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。

大基建抽干农业劳动力,这等隐患,连满朝文武都没几个人能看得透,却被一个地方知府提前三年捏在了手里。

这小子,确实是个妖孽。

但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大明律法按在地上摩擦,这让一向独断专行的洪武皇帝感到颜面无光,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忌惮。

许久。

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跪在下面、满眼期盼的两个儿子,最终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。

那声叹息里,有着对皇权铁律被打破的不甘,也有着对千万两白银和解决粮食危机的妥协。

“罢了。”

朱元璋挥了挥手,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与精明。

“福州的地,你们留下。孙烈!”

门外的锦衣卫指挥使立刻单膝跪地。

朱元璋目光森寒,一字一顿地敲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“挑一批得力的人手,伪装成皇家的远房亲戚,去福州接手那边的生意!给咱盯住那个姓卫的!他每天见了什么人,都得给咱原原本本地报回京城!至于出海的事……”

“让他先把造船厂给咱立起来再说!没有咱的圣旨,,绝不许放一寸板下海!”

朱标和朱樉对视一眼,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。

他们太了解这位帝王了。

没有立刻下旨拿人,反而派锦衣卫去接手生意,这已经是朱元璋在祖训铁律面前,做出的最不可思议的让步。

他在御书房坐了整整半宿,脑子里一直想着朱标说的不出三年,福州几十万百姓要活活饿死。

卫安这个家伙太坏,这一次,偏偏碰到了他要保护百姓活命的底线。

既然是为了福州百姓能吃上饭,那这场赌注,大明暂且先装作不知道。

正式的圣旨还没下,秘密的命令已经先发出。

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连夜召集了手下最精锐的百户,悄悄进入福建地界。

一到福州,孙烈立刻行动,拿出朱标那张地契的白条,强行从商会手里把南区最核心的那块地拿过来,归锦衣卫所有。

打扮成普通人的校尉日夜赶工,在繁华的地面下挖出了一座到处相通的地下密室,把这里变成监视卫安的无形大网。

几百名暗探打扮成卖东西的、干杂活的,分散到福州的每一条街道。

几天后的一个中午,残留的暑热把青石板晒得发烫。

孙烈穿着粗布短衣,戴着破草帽,蹲在城南一处热闹的茶水摊旁边,手里玩着两枚铜钱。

不远处,人群突然响起吵闹声,把原本沉闷的空气打破。

一个光着上身、身上汗味重的黑脸汉子一脚踩在长条凳上,激动地说话,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官府贴出告示了!登记招人干活!能拿到真金白银,就在衙门广场那边登记!”

旁边几个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苦哈哈抬起头,满脸怀疑地凑过去。

一个瘦干的老汉用烟袋锅敲了敲鞋底,满脸不相信。

“衙门招人?过去服劳役都是自己带饭白干,不坑我们就算祖坟冒青烟了,还能给工钱?一个月多少钱?给多少粮食?”

黑脸汉子不屑地笑了,伸出两根粗粗的手指头,在老汉眼前晃了晃。

“二两银子!白白的银子!而且一天只干六七个时辰,到点就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,比在地里干活轻松太多了!”

二两银子!

普通农户就算一年天气好,在地里好好干活,交完秋天的赋税,也不一定能攒下二两银子。

孙烈斗笠下面的眼睛一下子眯紧了。

一个月二两底薪,卫安花这么多钱,实在太大方了,福州府库里的银子难道是轻易就能得来的?

人群外面,一个提着墨斗的木匠使劲挤了进来,脸涨得通红,大声喊着。

“还不止这些!刚才说的是干力气活的工钱!榜文上写得很清楚,只要懂点手艺,比如木匠、石匠、铁匠,一个月最少四到五两!干得好还有额外的钱,对,叫绩效奖赏!”

人群一下子就乱了,大家都激动地大声说话。

“我的娘啊!这卫大人难道是财神爷下凡?”

“走!快走!赶紧回家拿户贴去登记!”

也有几个性格谨慎的汉子拉住同伴,把声音压低,满脸担心地说。

“别是骗人的吧?哪有这么好赚的银子?万一把我们骗去黑煤窑干活,最后把我们扔在那里填坑怎么办?”

黑脸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
“你胡说什么!我亲表舅的内侄就在衙门里当差,这消息绝对可靠!卫大人要在福州建水泥厂、红砖厂!他以前在凤阳、徐州就是这么做的,跟着卫大人干活的百姓,现在每家每户都能天天吃上肉!去晚了,就连剩下的机会都没有了!”

最后那句天天吃上肉,彻底让百姓们放下了心里的顾虑。

根本不用有人组织,百姓扔下手里的锄头、扁担,一起朝着衙门广场跑过去。

孙烈混在激动的人群里,跟着一起往前走。

不到半个时辰,衙门广场就被人挤满了。

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,放着箱子,箱子都敞开着,里面的银锭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。

负责登记的书办手里的毛笔写得飞快,刚签完字、按完手印的苦力,马上就能领到半两银子的安家费,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。

看到真真切切的银子,整个福州城的人都变得激动起来。

男女老少都跑了出来,街坊邻居互相拉着,就怕晚了一步。

可就在大家最激动的时候,高台上的人敲响了铜锣。

锣声压下了所有的喧闹。

一个主簿满头大汗地站起身,手里挥舞着一卷名册。

“停停停!名额满了!各大厂矿暂不缺人,都散了吧!散了吧!”

“扑通!扑通!”

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一起跪在了青石板路上。

一个汉子抱住维持秩序的衙役的腿。

“大人!青天大老爷!求您给条活路!”

“大人开恩!我力气大,求您把我的名字加上吧!”

哭喊声、磕头声混在一起,声音很大,让人听着心里发紧。

孙烈抱着胳膊,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——这场景要是处理不好,很可能会引发百姓闹事。

卫安这做法太冒失了,先把百姓的期待提得很高,现在又突然不让大家如愿,稍有不慎,福州就会发生暴乱。

主簿双手叉着腰,对着跪在地上的人群大声呵斥。

“哭什么哭!官府招工是有固定人数的,银子都发完了,怎么再招你们?有时间在这儿磕头,不会想想别的办法吗?”

主簿拿着名册朝南边指了指。

“官府不招了,那些带着几百万两银子来福州做生意的商人要招人啊!他们买了地皮,要建客栈、铺路造桥,正需要很多劳力。想赚钱的,就去南区找那些商人的管事。要是有人敢在衙门前聚集闹事,就打耳光教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