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!(1 / 1)

马皇后脸上笑意更浓,语气中满是感慨。

“能摊上卫安这等奇才做父母官,实乃福州府百姓几世修来的福分。”

孙烈一听这话,满脸堆笑逢迎。

“夫人慧眼!何止是福分,如今这街坊四邻的日子,比往年好过了十倍不止!这满城的富贵,全仰仗卫大人那神仙手段!”

旁侧一直冷着脸的朱元璋一抖袖袍。
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!天底下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?”

“锦衣卫是咱的眼睛!这繁华底下藏着的烂疮疤,别跟咱说你一点都没察觉!老实交代,这福州府到底暗藏着什么塌天大祸!”

刚爬起来没多久的孙烈双腿一软,险些又跪了下去。

“主子息怒!这祸患……倒也算不上。只是这福州府的营生起得太猛,四面八方的银子往里灌,市面上的物价也就跟着打了滚地往上翻!就拿寻常的米面布匹来说,足足比应天府贵了四五倍!可……可百姓手里赚的银子涨得更猛,根本不把这点涨幅当回事,属下寻思着没闹出民怨,便压下未报……”

听到物价翻倍四个字,朱元璋脑海中闪过先前那四十文钱一枚的肉烧饼。

紧接着,他突然想起来了。

之前,太子朱标与老二朱樉在御书房内的回话。

“卫安曾言,待百姓兜里有了钱,市面上的物资便会供不应求,届时必迎大危机。唯有造巨舰、破海禁,下南洋大肆采买,方能解这无物可买之绝境!”

破海禁!

造巨舰!

原来这小王八蛋早就在这儿等着咱呢!

朱元璋强压下心头的震惊。

“那福州府的大小官员呢?这满城的摊子铺得这么大,衙门里那帮食君之禄的狗东西,每日又是如何处置政务的?”

孙烈咽了口唾沫,神色变得古怪,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
“回主子的话……官员们……官员们如今连衙门都懒得进,成日里全泡在青楼楚馆之中,压根就没人过问政事……”

洪武大帝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。

“好胆!好一群大明的蛀虫!”

孙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,高高举过头顶。

“主子息怒!这……这是弟兄们暗中誊抄的册子,上面记着福州府各级官员出入青楼的次数,还有他们掷下的真金白银!请主子御览!”

朱元璋一把夺过账册,粗暴地翻开封皮。

只扫了一眼,他那拿着账册的大手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这哪里是什么账册,这分明是一张群魔乱舞的催命符!

福州府九成以上的大小官员,名讳赫然在列。

就连个不入流的九品巡检,在这烟花之地砸出的银子也动辄数千两起步!

朱元璋目光钉在册子最首位的一个名字上,惊讶不已。

唐秉中!

那个曾在元朝为官,以清正廉洁闻名天下,入明后宁可得罪胡惟庸被流放福建,也绝不同流合污的唐秉中!

这块茅坑里最硬、最臭的清流石头,其名下记录的青楼花销,竟已累计逼近十万两白银!

顺着那触目惊心的数据往后翻,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。

名单的后半截,密密麻麻写满了附近驻军的统领、城卫的各级武将。

甚至连那些卫所将官,竟也一个个成了这温柔乡里的常客,挥金如土!

账册被那双大手硬生生揉成一团,砸在孙烈面前的石板上。

“好!好得很!这帮无法无天的狗畜生,全是在逼咱!他们是不是以为咱这把屠刀老了,砍不动了!”

朱元璋拔出腰间天子佩剑,一剑劈碎了旁边的多宝阁,玉器瓷器碎裂一地。

朱元璋手里那把代表着大明最高皇权的天子剑还在不停震动。

他双眼通红,扫了一眼满地乱七八糟的场面,最后目光落在了孙烈背上,孙烈吓得浑身发抖。

“他们是不是真想眼睁睁看着咱下旨,把这福州城里当官的杀个干干净净,让这满城的人头滚滚落进江里去!”

“这些个吃皇粮的狗杂种,竟在脂粉堆里挥霍民脂民膏!”

“军人的骨气呢?保家卫国的魂呢?全他娘的丢进女人的肚皮上了!咱要剥了他们的皮,楦上草,挂在福州府的城墙上风干!”

孙烈趴在石板上。

跟在皇上身边多年,他太清楚这位洪武大帝的脾气了,这杀心一旦起了,整个福州府的官场非得被连根拔起、血流成河不可。

就在这抑得让人窒息的关口,一双柔软却坚定的大手轻轻覆在了朱元璋握剑的手腕上。

马皇后神色从容,丝毫不顾忌那明晃晃的剑刃,缓步跨过满地碎瓷。

“重八,先把这铁疙瘩收起来,当心伤了自个儿。”

她语气温婉。

“你这爆竹脾气,什么时候能改改?上回在凤阳,你气急败坏地要砍卫安的脑袋,结果如何?还有那徐州粮仓的案子,你也是看了账本就勃然大怒,差点让赵昆那等好官人头落地,最后才查清内情。”

朱元璋眼角一抽,握剑的手微微松了半寸。

马皇后顺势将佩剑夺下,丢在桌案上。

“卫安这小子行事,向来是剑走偏锋。这满城官员逛青楼固然荒唐,可这里头若没那小子在暗中推波助澜,你信么?咱们微服出来,不就是为了查明真相?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大开杀戒,万一又酿成一桩错杀能臣的千古冤案,你这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
徐州赵昆的乌龙事件,将朱元璋心头那股怒火浇灭了大半。

“换衣裳。”

朱元璋一把扯过屏风上的大氅披在肩头。

“咱倒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满身铜臭的小狐狸,看看他那张巧嘴,今天能吐出什么莲花来!”

半个时辰后,福州知府衙门后方的那豪宅前。

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镇在朱漆大门两侧,气派程度竟丝毫不输应天府的王侯府邸。

朱元璋负手立于台阶之下,仰头看着那块金字牌匾,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有些冒头的趋势。

孙烈硬着头皮上前叩门,没过多久,侧门一声拉开条缝。

一个穿着门房斜倚在门框上,上下打量了三人几眼。

“干嘛的?懂不懂规矩?”

门房不耐烦地搓了搓手指。

“找咱家大人谈生意的,一千两白银叩门费。求大人办事的,两千两现银,少一个铜板,哪凉快哪待着去!”

听闻此言,朱元璋眼珠子险些突出来。

好一个贪得无厌的狗东西!

当初在凤阳县,这小子的门槛费还是百两,如今到了福州,竟翻了整整十倍!

就在朱元璋额头青筋暴跳,准备一脚踹烂这扇狗门时,马皇后挡在了他身前。

她上前一步,不怒自威的目光直逼那门房。

“去通报你家大人,就说应天的朱老爷到了。你若敢耽搁了朱老爷砸下万两的大买卖,仔细你脖子上那颗大好头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