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强压下怒火,目光扫视着四周。
可刚走了没几步,众人便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这里和他们印象中那些寻常青楼截然不同。
大堂内四处摆放着名贵的君子兰,墙上挂着几幅颇具功底的山水字画。
空气中没有刺鼻的香风,只有茶香和古琴声。
一行人被迎入包厢。
七八个女子轻步走入,默默跪坐在案几旁,熟练地烹茶倒酒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刻意的狐媚惑主。
马皇后借着品茶的掩护,目光看向身边那个正在添茶的女子。
“姑娘,我看你手法生疏,可是被强行卖到这里来的?别怕,若有冤屈,我替你做主。”
那名叫青鸾的女子手上一顿,抬起头,眼中没有丝毫惶恐。
“夫人误会了,奴家哪有冤屈。咱们福州府的规矩,凡是这风月场所,皆受官府严格管控,绝不许逼良为娼。卫大人立了规矩,咱们姐妹陪不陪客,全凭自愿。若是客人用强,按福州律法,可是要进苦役营去挖煤的。”
马皇后微微一怔。
“自愿?那你们赚的银钱……”
青鸾抿嘴一笑。
“自然是大头归自己,楼里只抽三成。而且咱们每个月还有四天的带薪休假呢!不怕夫人笑话,奴家的好姐妹红莲,去年自己攒够了赎身钱和嫁妆,如今已经嫁给城南酒楼的小二了。奴家也快攒够了,准备再做半年就退下来,盘个小铺子做点营生。”
马皇后望着朱元璋铁青的侧脸,心中早已波涛汹涌。
这看似不堪之地,竟被卫安做成了底层女子的生路与出路,实在颠覆认知!
回到那五星级酒店套房内,朱元璋一脸阴郁。
堂堂大明开国皇帝,竟然被半路拉进窑子。
马皇后眼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。
“重八,你莫要总板着脸。这卫安真是个奇才,那群芳楼里的姑娘,不仅自食其力,竟还能谋个堂堂正正的未来。这等化解民间疾苦的手段,满朝文武谁能想得出来。”
朱元璋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。
“奇才!我看是个胆大包天的疯子!拿烟花之地招待当朝天子,古往今来他卫安是头一份!这笔账,咱迟早要清算!”
话虽如此,朱元璋的拳头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。
但总觉得哪里不对,却又说不上来。
酒店门口石阶前,李善长等一众朝廷大员早已穿戴整齐列队等候。
可众人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左等右等,足足站了一个时辰,街尽头连卫安的半个影子都没瞧见。
李善长抖着袍袖,胡须气得一撅一撅。
“目无尊长!卫安身为福州知府竟然敢迟到!”
朱元璋负着双手,溜达着从门里走出。
“行了,省省力气吧。那小子不到日上三竿是绝不会起榻的。咱们自己长了腿,先去这城里逛逛。”
朱元璋对此却是早已经习以为常,自从在凤阳认识了这么个玩意,朱元璋先是感觉惊为天人,然后就一路咬牙切齿!
如今都已经习惯了。
李善长和户部尚书严贺对视一眼。
好家伙,这朝廷重臣谁不是天天起早贪黑的。
这卫安竟然天天睡到中午,陛下还轻描淡写地揭过了!
这在李善长的眼里很不是滋味!
胡惟庸最近问题很大。
李善长又看到朱元璋这么偏袒卫安。
这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一行人顺着水泥主干道向前走去。
还没过没过半条街,一行人已经开始咂舌了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咱们大明的疆土?路不拾遗,商贾如云,百姓安居乐业……老臣便是翻烂了史书,也找不出哪个盛世能有此等繁华!”
李善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。
一行人都对卫安的治理能力惊叹不已。
直到正午时分,一辆四轮马车才慢吞吞地停在众人面前。
车帘掀开,卫安打着大大的哈欠。
朱元璋看着卫安松弛的脸,就开始气不打一处来了。
这小子,光明正大的偷懒,明目张胆的贪污。
偏偏自己还拿不出一个正经的理由惩罚他!
卫安甚至连一句告罪的话都没有,就指着城外。
“走走走,各位老哥,带你们去咱们福州府的工业区开开眼界。”
半个时辰后,城外庞大工坊群映入眼帘。
卫安走在最前面,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悲愤。
“你们看看当今朝廷定下的规矩,简直是暴殄天物!重农抑商?农田里能刨出几两碎银子!咱们大明的商税定得低也就算了,还到处设卡收那点过路费,这不是把会下金蛋的母鸡往死里掐吗!要我说,就该全面放开商业,大幅提高商税比重,赚尽天下商贾的银子补充国库!”
一旁的朱元璋听着他这话,就想上去踹他几脚!
而一旁的户部尚书严贺却是连连点头。
“妙啊!卫大人此言直击要害!若是国库充盈,老夫何至于天天被那群讨债的兵痞堵在户部门口……”
朱元璋斜睨了严贺一眼。
严贺吓得浑身一哆嗦,赶忙缩回了人群后头。
卫安也不在意,领着众人拐过一道木围墙,直奔江边的造船厂。
当那两座庞然大物出现在视线中。
两艘长达三十多丈的巨舰静静地停泊在干船坞里。
那不是木头,而是玄铁!
徐达踉跄着走上前,伸手摸在铁甲上。
“铁……铁也能浮在水上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
朱元璋久久不能回神。
当时只当这小子是失心疯了,给了文书不过是想看他如何收场。
可如今,这等违背常理的国之重器,竟摆在了他的面前!
卫安十分满意众人的乡巴佬反应。
“老朱,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儿吗?”
“就出海那事儿。”
话音未落。
李善长跳将起来,指着卫安的手指剧烈哆嗦着。
“大胆狂徒!你敢公然违背禁海国策,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你要造反不成!”
严贺也从之前的恐慌中缓过神来,为了在皇帝面前表忠心,立刻跳着脚附和。
“藐视皇威!视祖宗之法于无物!老夫回京定要联合六部,参你个大逆不道!你这是自寻死路!”
在这唾骂声中,朱元璋却默默退了半步,双手抱胸保持看戏的态度。
骂吧,尽情地骂。
这事,咱心里是答应了他,但这些个大臣可还没答应!
咱倒要看看,你这只滑不溜手的狐狸,今天怎么说服这群老顽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