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文渊阁中逢世子,一句“姓姜”压何人(1 / 1)

翌日清晨,天色刚亮,崔福便套好了马车,在门口候着。

魏逆生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直裰,头发用银簪束得整整齐齐

腰悬素银鱼袋,那方“文衡”玉印揣在袖中。

曲娘替他整理了一遍衣襟,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公子今日,像个小大人了。”

魏逆生微微一笑,没有说话,大步迈出了院门。

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,穿过西安门,沿着宫墙一路往南。

没一会,马车在文渊阁外的偏门前停下。

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文官已经候在那,见了魏逆生下车,微微拱手

“可是魏小公子?”

魏逆生连忙还礼:“学生魏逆生,见过李典籍。”

李典籍点了点头,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魏逆生。

他在文渊阁当差二十年,还是头一回接到这样的差事。

要带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进去观政。

不过既然是陛下的手谕,冯公的弟子,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。

“随我来吧。”

“麻烦李典籍了。”

魏逆生跟着李典籍走进阁中,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档册上一一扫过。

而李典籍走在前面,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

“这边是太宗朝的奏疏档册,按年份排着,那边是仁宗朝……”

魏逆生一一记在心里

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忽然被一人声打断。

“你是谁?文渊阁,岂能随人乱进。”

闻声,魏逆生脚步一顿,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。

魏逆生没有急着答话,目光在眼前人身上打量了一圈。

锦袍,玉带,银冠,通身的气派,不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子弟能有的穿戴。

何况能进文渊阁的,本身就不可能是普通人。

于是魏逆生平淡回了一句:“学生魏逆生,入阁观政。”

“阁下也是吗?”

这话问得平淡,语气不卑不亢,既没有因为对方的气势而退缩,也没有贸然顶撞。

意思很明白:你既然能在这里,我为什么不能?

听见魏逆生这话,那人嘴角上扬,表情倨傲不屑。

“我姓姜。”

姓姜。

大周的国姓。

魏逆生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以为,眼前这位是哪位皇子。

可周景帝子嗣不算多,皇子中年龄合适的……

魏逆生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,还没来得及细想。

身旁的李典籍已经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
“宁世子,东西可取完了?”

“世子?不是皇子。”

魏逆生心中那根微微绷紧的弦松了下来

面上却分毫未露,只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
宁王。

当今陛下五叔,姜彰。

就藩西安府,负责陕西、宁夏一带防务,防范的是西边的项党人。

原本还有一个甘肃镇也在他的辖制之内,可去年项党人突袭

连陷大周凉,甘,肃等陕西行都司三州

一月之间,河西走廊门户洞开。

而这位宁王非但没有组织兵力反击

倒是吓得从西安府一路南逃至汉中府。

幸亏冯衍反应及时,连夜上书

请旨调洛阳的镇国将军许震入西安府接管军防。

又调动陕西境内延安,庆阳两府之兵才将项党人的攻势卡死在兰州一线,没有让局势进一步恶化。

宁王此番回京,不是省亲,不是述职,是议罪。

一个戴罪之身的藩王世子,在文渊阁里颐指气使,开口闭口“我姓姜”?

魏逆生的目光微微沉了沉,没有说什么。

李典籍那一声问,已经给了台阶。

姜钰若是识趣,东西取了,就该走了。

可姜钰显然不是个识趣的人。

“李典籍。”姜钰开口,语气不紧不慢

“文渊阁什么时候阿猫阿狗也能进了。”

这话说得极轻。

可“阿猫阿狗”四个字,却是明明白白甩在了魏逆生脸上。

李典籍脸色微变,张了张嘴,似乎想解释什么,却被魏逆生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魏逆生站在原地,面色如常,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。

展开正面朝着姜钰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宁世子说的是。”

“只是学生今日进文渊阁,不是凭自己的本事,也不是凭谁的面子......”

“而是凭陛下手谕!!”

姜钰的目光落在那卷明黄绢帛上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“我今日入文渊阁观政,是陛下亲口恩准,冯公举荐。

“宁世子方才说的‘阿猫阿狗’......”

魏逆生抬起头,目光直视姜钰

“是在说陛下看走了眼,还是在说冯公荐错了人?”

这话问得诛心。

姜钰的脸色一变,将手中的卷宗合上,站起身来。

“宁世子,这是冯公弟子,魏氏子,魏逆生。”李典籍担心事情闹大连忙出面解释。

“魏逆生……”

姜钰比魏逆生高出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,冷笑一声。

“冯公的弟子?倒是有几分本事。”

“世子谬赞。”魏逆生微微低头,不卑不亢。

姜钰没有再说什么,拿起案上的卷宗,转身便要离去。

李典籍连忙跟上去送,却被姜钰一甩袖子挡了回来。

“不必送。”

门被推开,又被重重合上。

魏逆生站在原地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魏公子……”李典籍凑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后怕,压低声音道:

“这位可是宁王世子,方才那些话,是不是.....”

“是不是太轻了?我也觉得。

唉,这年策论写多了,攻击力都低了......”

李典籍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说下去。

“李典籍,”这时魏逆生再开口问道

“方才那位宁王世子,来文渊阁取什么东西?”

李典籍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是去岁陕西行都司三州沦陷的边防备要,舆图和军报档册。

宁王前日才回京议罪,可能要写自辩折子,需要这些材料。”

“自辩折子?弃地数百里,军民闻之无不愤慨。”

“这样子的人,居然还要自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