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三千虎狼(1 / 1)

不多时,死牢的门一扇一扇打开。

铁链拖在地上的声响从各个方向汇过来,汇进校场。

约三千余人。

不到半个时辰,王离的人把上郡大营里关着的死囚全提了出来。

这帮人被赶进校场的时候,跟前头列阵的精锐骑兵完全是两个模样。

衣甲不齐,有的连鞋都没穿,光脚踩在硬土地上。

原本在校场的精锐骑兵已经被撤走了。

空出来的校场上,三千刺头歪七扭八地站着。

人群中的议论声往外蔓延。

韩信站在点将台上。

他看着台下这群人。

这帮人也在看他。

一个站在最前排的汉子率先开了口。

这人光着膀子,前胸后背全是刀疤,脸上横着一道从额角到嘴角的旧伤。

“就你?”

刀疤汉子歪着头打量韩信,从脚看到头。

他身后几个人跟着笑了,笑声在人群里传开,越传越大。

“咸阳来的偏将,连个鸡都杀不了吧?”

马上,笑声变成了哄闹。

王离站在校场西侧的土坡上,两臂抱胸。

他没走。

他就是来看这出戏的。

刀疤汉子从人堆里走出来,踩上了点将台的石阶。

他迈上最后一级台阶,站到了韩信面前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。

这壮汉比韩信高出大半个头,他低头看着韩信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
“小子,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?”

他伸出手,准备朝韩信的肩膀推过去。

锵。

突然,剑出鞘的声音在壮汉耳边嗡鸣。

壮汉刚伸出去的手顿时悬在空中。

此时韩信的剑横在他的喉结前面。

剑刃贴着喉咙,没入半分。

一颗血珠从刀锋边缘渗出来,顺着剑身往下淌。

顿时,校场中一片死寂。

壮汉的喉咙在微微颤抖,但他不敢有其余多的动作,否则他怕,下一秒剑尖就会从他的喉咙里贯穿。

虽然他是死囚,早晚是要死的人。

但说实话,没有人不害怕死,也没人想死。

韩信看着面前壮汉的眼睛。

这是他几年中第一次出剑,而这次出剑不为出气,是为了立威。

他要证明他韩信,手里握的不是一把挎着充门面的破剑,是陛下亲赐的偏将印。

一边想着,剑锋又往前抵了半寸。

不等壮汉反应过来,鲜血便从他脖子上涌出来。

接着,韩信的手腕翻了一下。

壮汉的头瞬间从脖颈上分离。

颈腔里的血喷出来,溅在点将台的石面上,也溅在韩信的脸上。

头颅从台阶上滚下去。

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,接着往前栽倒。

韩信的剑没有收。

血从剑身上一滴一滴往下落,砸在脚边的石板上。

校场上三千人多人看着台上的韩信。

没有人笑了。

韩信把剑往下一抖,残血从剑刃上甩出去。

他扫视着校场中的所有人。

“我叫韩信。”

声音不大,但校场上每个角落都听得见。

“从今天起,你们所有人归我。”

他的目光从人群左侧扫到右侧,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。

“跟着我,有两条路。”

韩信举起沾着血的剑,指向北方。

“第一条,穿过长城,杀进匈奴的王庭,在他们的草场上吃肉喝酒。”

“用军功去免你们的死罪!”

说完当即话锋一转,手中的剑往下落,指向脚边那具无头的尸体。

“第二条,死。”

“不敢去的,现在就死。”

听到第一条后,在场的众人全都心动了。

有活命的机会,谁愿死?

但是人群中却里没有一个开口的,但不再吵闹的人群也足以说明他们的选择了。

韩信收剑入鞘,转过身面向蒙恬。

蒙恬坐在帅案后面没动过。

韩信走到帅案前。

“蒙将军,韩信立军令状。”

蒙恬看着他。

“三个月。”韩信的声音在校场上传出去。

“三个月之内,这三千人若不能成为大秦最锋利的一把刀,韩信自己割下脑袋,送去咸阳,摆到陛下的案头上。”

蒙恬从帅案上拿起笔,推过一张纸。

韩信接过笔。

笔尖沾着墨落在纸面上,写了八个字。

三月不成,提头谢罪。

字很丑,歪歪扭扭的。

蒙恬把纸收好,揣进怀中。

“去吧。”

韩信走下点将台。

他走到那颗滚落在台阶底下的头颅旁边。

没看。

一脚跨了过去。

三千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。

韩信穿过人群,往营道深处走去。

没有人跟上来。

韩信走出十步。

停了。

他没回头。

“你们还站着干什么?”

......

校场西侧的土坡上,王离还站在那里。

他看见了全部。

从韩信拔剑,到人头落地,到三千刺头默默跟上去。

王离的手搁在腰间剑柄上,手收紧又松开。

他什么都没说。

转身走了。

……

咸阳宫寝殿。

嬴政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笔,他正在批阅奏报。

蒙毅掀帘走进来。

“陛下,上郡八百里加急。”

蒙毅把竹筒递过去。

嬴政拧开蜡封,抽出纸条。

蒙恬的笔迹。

韩信抵营后拒收王离所选三千精锐骑兵,转而索要营中全部军法羁押犯,总计计三千二百人。

嬴政的目光往下移。

当日校场点兵,一名犯纪兵卒当众挑衅韩信,韩信拔剑斩之,一剑毙命。

再往下。

韩信当场立军令状,三月内练成利刃,不成则自提头颅赴咸阳谢罪。

蒙恬已收押军令状原件。

末尾是蒙恬的一句话。

此人用兵之道,臣尚未看懂,但此人杀伐之心,臣已看清。

嬴政把纸条搁在案面上。

蒙毅站在帘外没走。

“陛下。”蒙毅的声音压低了。

“韩信在军中当众杀人,按秦律,偏将斩杀非战时军卒,须报主将核准。”

蒙毅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忧虑。

“且此三千余人皆为军纪败坏之徒,若以此为兵,恐不受约束,反生哗变,坏了长城防线。”

殿内安静了几息。

嬴政从案上拿起朱笔。

笔尖蘸了朱砂。

他把蒙恬的奏报翻过来,在背面空白处落笔。

三千虎狼,任尔施为。

写完之后,嬴政搁下笔,站起身。

他绕过案面,走到窗前。

外面的月光照在宫墙上,照在远处咸阳城的屋脊上。

嬴政背对着蒙毅。

“蒙毅,大秦的军法是给谁定的?”

蒙毅没接话。

嬴政推开窗,秋末的夜风灌进殿里。

“是给羊定的。”

嬴政的声音从窗口传回来。

“羊需要围栏,需要牧犬,需要规矩。”

他的手搭在窗框上。

“可朕的狼,不需要围栏。”

风把案面上的奏报翻了个角。

“朕的狼,只需要吃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