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三日后,朕等着(1 / 1)

楚铮拍了拍手,转过身,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。

最后停在了扶苏身上。

扶苏还站在踏板旁边,两条腿不再抖了,但脸上的汗还没干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砧面上那块金属,脸上满是震惊。

“嘿,过来。”

楚铮朝扶苏扬了扬下巴。

扶苏见楚铮在叫自己,他也没拒绝,随即走过来。

楚铮侧过身,让出了锻台前的位置。

“试试它。”

扶苏愣了一下。

他从小练武,剑术不差,但他从没拿过武器去砍一块铁。

楚铮让老铁山拿来了一把青铜长剑和一把大秦老式的铁剑。

两把剑都搁在了锻台边上。

楚铮指了指青铜剑,又指了指钢坯。

意思很明白。

扶苏弯腰拿起青铜剑,抽出来。

站定,两手握住剑柄,看着被楚铮用铁钳夹在砧面正中央的钢坯。

扶苏停了一下没有立刻砍下去。

因为他有点拿不准。

这块金属刚锻造完成,若是用全力的话.......

就在扶苏犹豫的时候,楚铮的话在他的耳边炸响。

“犹豫什么,用全力砍!”

听到楚铮的话,扶苏眼神一狠。

随即青铜剑高高举过头顶。

落下。

铛!

一声脆响,在整个高台上炸开。

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扶苏的两手虎口发麻,气血从手心一直震到肩膀。

低头一看,原本手里完整的剑,此时只剩了半截剑柄。

另外半截,连着断裂的剑身,在扶苏右脚侧前方的泥地里斜插着,还没停止颤动。

断口平整,几乎像是被什么东西齐齐切断的。

扶苏站在原地,看着那截插在地上的断剑,没有动。

整个高台安静了。

周围没人再说话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老铁山动了。

他走到锻台前,弯下腰,颤抖着手摸了摸砧面上的钢坯。

手指划过去。

没有印子。

连一道白痕都没有。

老铁山抬起头,看了看扶苏手里剩下的那半截剑柄,再低下头,看了看钢坯。

他的膝盖弯了。

两条老腿跪在高台的石板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脸上的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场子里的安静又撑了没一会儿。
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,紧接着整个高台上的人全动了。

铁匠、木匠、学徒、守卫,所有人都在叫。

几个年轻学徒跑起来了,在高台上转圈,不知道往哪冲,就是跑。

有人拿着锤子往地上砸,砸出一个坑,抬起头对着夜空吼了一嗓子。

扶苏站在原地,半截剑柄还在手里。

他低头看了看断口,又抬头看了看楚铮。

楚铮没有笑。

他蹲在砧面旁边,两手按在膝盖上,看着那块钢坯。

眼睛红了。

楚铮把那块钢坯从砧面上拿起来。

不重。

这就是一块不起眼的金属,比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,看上去平平无奇。

但它在扶苏手里砸断了青铜剑的断口,光滑得像镜子。

楚铮把钢坯攥在右手里,站了起来。
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
脚步声从石阶方向传上来。

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。

嬴政走进来的时候,高台上的欢呼声已经小了大半,但还没完全停。

见到那个身影,所有的声响在两息内彻底沉下来。

人群分开,嬴政大步走到场子正中央,萧何紧紧的跟在后面。

锻出钢坯的消息,是萧何刚去通知的嬴政。

在得知仅用一个时辰便锻造出来了一个钢坯,嬴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赶来了。

走到场中央,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地上插着的那半截断剑上。

然后移到砧面上。

再抬起来,看向楚铮手里的钢坯。

楚铮没行礼,把钢坯放在嬴政面前的砧面上。

“陛下,青铜剑刃砍上去,自己断了。”

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截断口,“钢坯上没有痕迹。”

嬴政低下头,看着砧面上的钢坯。

钢坯表面泛着一层冷光,在火把下颜色很深。

嬴政抬起眼,往旁边看了一眼那截插在地上的断剑。

剑身还没倒,斜在泥地里,断口对着火把的方向,反着光。

大秦的军阵打了几百年,靠的是青铜和生铁。

青铜太软,生铁太脆。

碰上匈奴的骑兵,锐则锐,但打不长久。

一场硬仗下来,兵器先废了一半。

现在砧面上那块东西,让一把足以吹毛断发的青铜剑应声折断,自己毫发未损。

嬴政在砧面前站了很久。

他没有开口,也没有动作。

但站在旁边的人,都能感觉到嬴政的心情。

过了一会儿,嬴政偏过头,看向楚铮。

“到时候的钢刃,每一柄都会如此?”

楚铮没犹豫,自信的点了点头。

“当然陛下。”

嬴政收回目光,最后看了一眼砧面上的钢坯。

他转身往石阶方向走。

嬴政没有回头。

“三日后,朕等着!”

话音落在夜风里,随即消散。

他的脚步声响在石阶上,一级一级往下,走出了高台的范围。

高台上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
扶苏低头,把手里那截断掉的剑柄放在砧面上。

他看了一眼楚铮裹着牛皮的左臂。

什么都没说。

转身,走向石阶。

楚铮重新蹲回砧面旁边。

他把那块钢坯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放回去,站起身。

“老铁山。”

老铁山从地上抬起头,眼角还是湿的。

“起来,别跪了。”

楚铮拍了拍身上的灰,回头看了一眼高炉。

炉壁的砖缝还在泛光,热浪从炉口往外翻涌。

他转向老铁山。

“三日,把那批钢坯全部打出来。”

老铁山用袖口抹了一把脸,站起来,点了头。

没有多余的话。

院子里的人开始动了。

锤声重新响起来,风箱的拉杆在轨道里滑动,炭火在侧炉里烧着。

楚铮走回锻台,重新操起右手,盯着老铁山把下一块铁锭送进了火里。

夜风还是那么冷,从北面灌过来,从高台的四面穿过去。

高炉的火光把周围照得通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