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宝跑过来,站在马厩旁边,仰着脸看他。
“爹爹,明天福宝骑小马去长安吗?”
“你骑不了那么远,坐马车。”
“福宝骑得了,福宝骑得可好了,小马跑得可快了,福宝不会摔的。”福宝急了。
“三十里路,你骑到一半就累了。”
“福宝不累,福宝力气大,骑一天都不累。”
李默看了她一眼。
“行,你骑小马,我骑马跟着你,骑不动了就上马车。”
福宝想了想,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,点了点头。
“好,福宝骑不动了就上马车,但福宝肯定骑得动,福宝可厉害了。”
她拍了拍枣红马驹的鼻子,枣红马驹打了个响鼻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她咯咯笑了,又拍了拍黑色马驹的耳朵,黑色马驹甩了甩头,打了个响鼻,喷了她一脸口水。
“你又喷福宝!福宝不跟你玩了!”她转身就跑,跑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看黑色马驹,忍不住笑了,又跑回去摸了摸它的耳朵。
黑色马驹这次没喷她口水,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她满意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福宝就醒了。
她难得没有赖床,一骨碌爬起来,自己穿好衣服,自己梳好头。
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袄,是柳含烟昨天从柜子里翻出来的,上次在宫里穿的那件,洗得干干净净的,叠得整整齐齐的。
她对着铜镜照了照,又把两个小揪揪重新扎了一遍,扎得比上次整齐多了,虽然还是有点歪,但歪得没那么离谱了。
她跑出房间,跑到马厩旁边,解开枣红马驹的缰绳,把它牵到院子中央。
枣红马驹还没睡醒,眼睛半睁半闭的,走路都摇摇晃晃的,被她拽着走,打了个响鼻,一脸不高兴。
福宝爬不上马背。
枣红马驹比她高了一大截,她踮起脚尖都够不到马镫。
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搬了个小板凳过来,踩上去,一只脚跨过马背,骑了上去。
小马驹被她一屁股坐下去,四条腿抖了一下,稳住了,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尾巴。
“爹爹!福宝骑好了!”她坐在马背上,两只手抓着缰绳,小脸绷得紧紧的,像个出征的大将军。
李默从正厅走出来,手里牵着白马,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,包袱里装着干粮和水。
他看了看骑在马背上的福宝,又看了看她那匹还没睡醒的小马驹。
“下来,坐马车。”
“不要,福宝要骑马!”
“你骑到村口就不行了。”
“福宝行!福宝一定能骑到长安!”福宝把下巴一抬,两只手攥着缰绳攥得更紧了。
李默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走过去把她从马背上拎了下来。
“坐马车。”他把福宝放进马车里,把缰绳系在马车后面,让小马驹跟着跑。
福宝坐在马车里,嘟着嘴,一脸不高兴。
平安从正厅走出来,手里拿着书,腰上挂着两把木剑,走得不紧不慢。
他爬上马车,在福宝旁边坐下来,把书翻开。
“哥哥,福宝不开心。”
“等到了长安你就开心了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有桂花糕。”
福宝想了想,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,嘟着的嘴慢慢放下来了。
柳含烟从厨房出来,手里拎着篮子,篮子里装着食盒、手帕、茶叶、小布鞋,满满当当的。
她把篮子放进马车里,又帮福宝整了整衣领,把小揪揪正了正,把虎头鞋的鞋带系紧了一些。
“到了宫里,听你爹爹的话,不许乱跑,不许打架,不许惹事。”
“福宝知道了,福宝很乖的。”福宝点头。
柳含烟看了她一眼,想说“你上次去宫里也这么说,结果把一个朝廷命官扔到了树上”,但想了想,没说出口。
她走到李默面前,帮他把衣领整了整,把腰带紧了紧。
“夫君,路上小心,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...”
李默翻身上马,策马出了院子。
马车跟在后面,车夫是老马,在宫里赶了二十年的车,技术好,车稳当。
福宝趴在车窗上,朝柳含烟挥手,挥了好一会儿,直到她的身影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院门口。
马车出了村子,沿着官道往东走。
福宝趴在车窗上,看着路边的田野。
麦子已经收了,地里只剩下齐膝的麦茬,几只麻雀在麦茬间蹦来蹦去,叽叽喳喳的。
远处的黄山在晨光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,山上的树长满了新叶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下发着光。
平安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书,翻了一页,又翻了一页,这次看进去了。
福宝看了一会儿风景,觉得没意思了,缩回车里,抱着那个篮子,打开盖子,拿出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含混不清地说着:“好吃,娘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,比御膳房的还好吃。”
“你给二伯母带的,你自己吃了?”平安从书后面探出头来。
“福宝只吃一块,剩下的都给二伯母,二伯母不会生气的,二伯母最疼福宝了。”她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平安叹了口气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,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城墙巍峨,垛口连绵,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门大开,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一条长龙,有挑担的,有赶车的,有骑马的,有步行的,熙熙攘攘,热闹非凡。
福宝又趴到车窗上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哥哥,长安城好大好大,比黄山村大好多好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福宝以后也要住在长安城。”
“你住不惯。”
“住得惯,福宝什么都住得惯。”她把下巴一抬。
平安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妹妹说住不惯是假的,但说她住得惯也是假的,她就是图个新鲜,新鲜劲儿一过就想回家了。
马车进了城门,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,酒肆茶楼绸缎庄,珠宝当铺药材行,应有尽有。
街上行人如织,有穿绸缎的富商,有穿粗布的百姓,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官,有坐着轿子的文臣。
小贩的吆喝声,讨价还价声,孩子的哭闹声,驴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