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太孙成药童了?(1 / 1)

吕氏轻轻舒出一口气。这个结果,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
当初那件事做得太绕了。

从西南到吕家庄,从吕家庄到东宫,中间转了好几道手,每一道手之间都隔了足够远的距离,每一个经手的人都不知道上家和下家是谁。

唯一的意外是,天花传播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
她原本只是想制造一场小范围的、可控的疫病,让朱雄英染上。

可天花的传染性远超她的想象,最终演变成了吕家庄数十人染病、皇宫数人感染的大事件。

但也是因祸得福,闹大了反而成了她的护身符。

因为闹得太大了,大到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人为的。

谁能策划一场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瘟疫?这种猜测一开始就是不合理的,查证都查不到,最多是有点引起怀疑,其他的不可能有。

“既然如此。”

吕氏缓缓开口:“现在不宜再有任何动作。”

黑衣人立刻点头:“主人英明,属下也是这个意思,此时实在不宜大动干戈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慎。

“太孙今年才九岁,太子殿下春秋正盛,陛下更是生龙活虎,未来的事情,谁又说得准呢?以后的机会,还有的是呢。”

这句话说到吕氏心坎里去了。

她最大的敌人不是朱雄英,是时间。

朱标还年轻,朱元璋身体比牛还壮,朱雄英还是个孩子。

她有的是时间等,有的是机会布局。

这次失败了,不代表下次也会失败。

重要的是沉住气,不能在风头最紧的时候露出马脚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吕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:“静观其变吧。”

黑衣人抱拳:“主人英明。”

“继续盯着朱雄英。”

吕氏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火上,声音淡得像一缕烟:“尤其是他在刘策那的一举一动,都得注意,有任何事情,随时报我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黑衣人起身,无声地退到窗边。

窗子开合的一瞬间,月光照进来一瞬,又被他身影遮住。

再一瞬,窗子合上,人已经不见了。

屋内只剩下那一盏小小的油灯,和吕氏一个人。

她坐在榻边,很长时间没有动。

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,将那张温婉的面孔切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半。

一半柔和,一半冷硬。

又过了很久,她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“允炆。”

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,像是在对远在另一间院子里熟睡的儿子说话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“娘一定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的。”

她吹熄了灯。

黑暗中,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
“不管是朱雄英,还是那个刘策,谁挡了路,谁就得死。”

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,院子里一片漆黑。

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在这深宫的黑夜里,显得格外寂寥。

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。

崇文门内大街的医馆准时开门。

张福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,阳光涌进诊室,落在那张老榆木的诊桌上。

刘三和赵四照例分列门口两侧。

陈虎带着锦衣卫分散在医馆周围,有的在门口巡逻,有的守在巷子口,有的坐在对面茶摊上假装喝茶。

一切和昨天没什么两样。

除了一件事。

朱雄英站在药柜前面,身上系着一条明显过大的粗布围裙。

那是张福临时找来的,在腰上绕了两圈才勉强系住。

围裙的下摆快要拖到地上,袖子高高挽起,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。

他手里捧着一把小铜秤,正对着一抽屉茯苓皱眉头。

“刘先生,这茯苓要切多大?”

“拇指肚大小。”

刘策头也没抬,正在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汉写方子。

“拇指肚是多大?我的拇指肚还是大人的拇指肚?”

刘策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看着朱雄英认真的模样,也有点觉得有趣。

“当然是大人的拇指肚,切均匀些,别一块大一块小了,不然影响药效。”

“哦,知道了。”

朱雄英低下头,认认真真地开始切茯苓。

这一幕落在门口排队的病人眼里,效果堪比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。

刘策这里毕竟热闹,每天都有人关注着,哪怕没病也有人关注这边,毕竟这可是神医,陛下眼中的红人。

所以很多人,昨天就在,今天还在。

昨天太孙在医馆里待了一天,大家已经惊过一回了。

但昨天太孙是客人,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,虽然也让人紧张,但好歹还像个太孙的样子。

今天不一样了。

堂堂皇太孙,朱元璋的长孙,大明朝未来的继承人,穿着一件拖地的大围裙,站在药柜前面,手里拿着铜秤和切药刀,正在切茯苓。

切茯苓。

有几个人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眼睛,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,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。
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问旁边的人:“那...那真是太孙殿下?你别蒙我。”

被问的人咽了口唾沫,点了点头,声音干涩:“昨天来过,我有幸见到,就是太孙。”

妇人差点没抱住孩子。

消息传得比病人排队的速度还快。

不到半个时辰,整条崇文门内大街都知道了一件事,太孙殿下在刘神医那当药童呢。

系围裙的,切药的,真干活的那种。

于是来看病的人更多了。有些是真有病,有些是病得不重但想来亲眼见证一下太孙切药这一奇观。

还有一些是附近各府邸的管家下人什么的,被主子紧急派来打探消息的。

毕竟作为皇太孙,一举一动都是引天下人瞩目的。

一个穿绸缎的胖商人看完病,抓药的时候是朱雄英给他称的。

他双手接过药包,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了弯,又硬生生挺住了,因为他忽然想起来,太孙殿下微服在外,体验这个药童的活,自己若是表现得太恭敬,让太孙不高兴,那不是成了罪人么?

可让他站着从一个皇太孙手里接过药包,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折寿。

于是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:腰弯着,腿曲着,但又没完全跪下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受刑。

朱雄英倒是浑然不觉。

他称完药,把药包递过去,还按照刘策教他的嘱咐了一句:“这药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一次,忌生冷,忌油腻,记住了吗?”

“记住了记住了,多谢太...多谢提醒。”

那胖商人拼命点头,双手捧着药包倒退着出了门,差点被门槛绊一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