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.章孤城死撑,双谋对弈(1 / 1)

抚顺城下的风雪,早已被炮火与鲜血染得浑浊不堪。

风雪不再清冷,反倒裹着浓重的血腥气,压在战场每一寸土地上。

满地血冰碎裂,尸骸横陈,原本洁白的雪原,此刻只剩惨烈赤红。

吴三桂身披破碎重甲,立在尸山血海之中。

他手中大刀彻底卷刃,甲胄外凝满层层黑红血痂,从头到脚,无一处干净地方。

身后五千关宁铁骑,大明关外最精锐的边军,此刻已然伤亡过半。

剩下不到两千残兵,人人带伤,个个力竭。

城壕之外,三万八旗精锐层层合围,铁桶一般封死所有退路。

居高临下的城楼上,清军旗号猎猎狂舞。

城头站立的,根本不是什么老弱残兵、溃散溃卒。

清一色精锐八旗老兵,甲胄森严,火铳、强弓、火炮层层排布。

杀机死死锁死城下每一寸空间。

一轮又一轮箭雨炮火倾泻而下,压得明军抬不起头。

“将军!撑不住了!”

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冲至吴三桂身前,浑身血污,声音嘶哑干裂。

“弟兄们弹药快尽,甲胄破碎,再耗下去,全军必死在此地!”

吴三桂双目赤红,视线死死望向山海关方向。

眼底是滔天怒火,更是不甘与焦灼。

他很清楚,自己贪功冒进,中了清军空城诈敌之计。

可事已至此,悔无用,退无路。

“撑!继续撑!”

吴三桂猛地扬刀嘶吼,声震风雪。

“法正援军已在路上!丞相坐镇中军,绝不会弃我关宁铁骑于死地!”

“今日哪怕战至最后一人,我们也要拖死这帮清狗!”

话音落,他提刀再度冲杀敌阵。

刀光起落,血雾纷飞。

可兵力差距乃是天堑鸿沟。

八旗兵轮番冲杀,一波比一波凶狠。

明军残兵愈战愈少,包围圈越缩越紧。

抚顺城外,彻底沦为必死困局。

此战一开,明军自枯骨川大胜积攒的所有锐气,瞬间被死死掐灭。

战局,彻底逆转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,百里之外,山海关明军中军大帐。

帐内无风,却压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。

所有将领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
诸葛亮立身于辽东地形图前,身姿挺拔,神色沉静如水。

没有震怒,没有慌乱。

越是危局,他越是冷静。

指尖轻轻点在抚顺二字之上,声音平稳,字字沉心。

“诸位可知,我们为何会落入此局?”

帐内无人应答。

所有人都清楚,抚顺被困,不是吴三桂一人之过。

是范文程布局太深,算计太毒。

诸葛亮目光扫过全场,缓缓开口。

“枯骨川之败,是真败。”

“多尔衮不惜牺牲十几万蒙古附庸铁骑,硬生生演了一场大败。”

“败得真实、败得惨烈,让我全军上下,皆以为清军主力已溃,再无一战之力。”

“君臣反目、范文程被斥削权,是真演。”

“演得逼真、演得合理,利用人心常理,麻痹我全军戒备。”

“抚顺空城示弱、老弱守卒、粮草匮乏,是真饵。”

“一环扣一环,步步诱导,引我先锋孤军深入。”

他微微抬眸,眸中精光凛冽。

“这不是鬼神妖术,不是虚妄诡诈。”

“是实打实、步步封死的沙场死局。”

一旁传令亲兵手持刚传回的急报,沉声开口。

“启禀丞相,法正先生两万驰援步卒,沿途遭遇清军多路小股伏兵袭扰。”

“敌军不正面决战,只沿路阻击、拖延行军。”

“我军推进极慢,最快也要明日拂晓,方能抵达抚顺外围。”

法正的焦灼,隔着一纸军情,扑面而来。

大帐之内,气氛更沉。

“拖一日,吴三桂便危一日。”

有副将低声叹道。

“抚顺城高墙厚,敌军以逸待劳。我援军远来疲敝,此仗太难打!”

诸葛亮轻轻摇头,目光扫遍整张辽东战局图。

盛京、抚顺、辽河,三点一线,瞬间在他心中连成完整杀局。

“难打,亦要打。”

“但绝不可硬碰。”

他语气骤然肃重,军令铿锵落地。

“范文程困吴三桂于抚顺,目的有二。”

“其一,逼我分兵驰援,打乱我中军部署。”

“其二,诱我主力倾巢而出,踏入他提前布好的合围死地。”

“盛京之内,多尔衮十万精锐至今未动。”

“他们在等,等我军主力离营、阵型散乱、疲敝空虚!”

一语点破全盘阴谋。

帐内诸将瞬间通体发冷,后背发凉。

原来抚顺围城,从不是为了吃掉五千关宁铁骑。

而是为了——钓尽明军主力!

诸葛亮不再迟疑,当即连下三道军令,句句定生死。

“第一令!传命法正!”

“两万援军即刻弃大路、改走山间隐秘小道!”

“甩掉所有阻击清兵,连夜急行军,直插抚顺城侧后!”

“不与沿途敌军纠缠,只求极速破围!”

“第二令!”

“大营主力原地不动,寸步不移!”

“连夜加固营寨,广布烽火、遍插旌旗、多设疑兵!”

“摆出死守大本营、稳扎辽东的姿态,迷惑盛京清军!”

“第三令!飞传辽河!”

“命郑成功水师,不顾风雪、不惧伤亡!”

“全线强渡辽河,死死切断抚顺清军所有水上粮道与援兵通道!”

三道军令,三管齐下。

断粮、袭背、稳中军。

绝境之中,诸葛亮瞬间破局。

帐内诸将心神大振。

不动,则大局稳。

奇兵出,则死局活。

……

千里之外,盛京城外,清军隐秘大营。

夜色沉沉,风雪呼啸。

多尔衮一身重甲立于高岗之上,远眺明军山海关方向。

望着那片灯火井然、纹丝不动的明军营寨,他眉头紧拧。

语气带着明显的惊疑。

“奇怪。”

“诸葛亮明知吴三桂被困死城,居然按兵不动?”

“他就眼睁睁看着五千关宁铁骑全军覆没?”

身侧,范文程负手而立,目光深邃,望向辽河流域的沉沉夜色。

他脸上无半分急躁,反倒浮现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。

“王爷,这才是诸葛亮。”

“此人一生谨慎,从不冲动,从不因局部危局,乱全盘大势。”

多尔衮转头:“那他会如何救?”

范文程淡淡开口,字字算尽人心。

“他不会调主力出营。”

“他会令援军改小道夜袭侧后。”

“他会令水师强渡辽河断我粮道。”

“这是他眼下唯一、也是最正确的破局之法。”

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。

“既然他的路我们已经算透,那便顺势杀之!”

范文程眸底阴鸷骤亮,声音冷如寒冰。

“将计就计!”

“他走小道,我便小道遍设强弩伏兵,半路截杀援军!”

“他渡辽河,我便全线封锁渡口,水师迎战,阻绝水路!”

“我不求一口吃掉明军主力。”

“我先吞掉他两路奇兵!”

“等援军覆灭、水师溃败、吴三桂全军战死!”

“明军军心必崩、锐气尽丧!”

说到此处,他语气陡然加重。

“届时我盛京十万精锐尽出!”

“一战踏平明军关外主力!”

多尔衮握拳沉喝:“好计!”

范文程立刻传令。

“传令抚顺守将!只围、不歼!”

“留吴三桂一口气,留残兵一线残喘!”

“继续吊着明军,让他们不顾一切来救!”

“传令山道伏兵、辽河守军,尽数备战!”

一声令下。

黑暗之中,无数清兵隐入山道密林。

辽河渡口,战船列阵,刀枪林立。

一张比抚顺围城更恐怖、更致命的天罗地网。

悄然成型。

风雪愈烈,夜色更深。

抚顺城下,明军残兵愈打愈少。

山间密道,两万明军衔枚疾行。

辽河海面,水师风帆满张,逆流突进。

辽东大地,三路暗战,蓄势待发。

明军破局之兵,已然上路。

清军反杀之网,已然铺开。

谁能破局?谁会入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