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江南，细雨连绵，淅淅沥沥的雨丝，像牛毛一样，打在总指挥部的窗户上，留下一道道水痕。

江砚站在院子里，穿着蓑衣，戴着斗笠。两个驿卒也穿着蓑衣，站在他面前，手里分别拿着两封文书。一封封皮是白色的，是普通的新政通报，发往杭州吴越王府；一封封皮是红色的，插着三根鸡毛，是模拟的紧急军情，发往和州前线军营。

“出发。”江砚抬手看了看怀里的铜制怀表，指针指向辰时三刻。他沉声下令，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两个驿卒齐声应诺，把文书贴身藏好，翻身上马。马蹄猛地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片片水花，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
江砚站在原地，手里握着怀表，听着“滴答滴答”的走时声，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。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，滴落在他的蓑衣上，汇成水流，顺着衣角往下淌。

四个时辰后，申时三刻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从远处传来。一个浑身湿透的驿卒，策马冲进了总指挥部的院子，翻身下马，踉跄着跑到江砚面前，从怀里掏出和州守将林仁肇的回信，双手递上。

“先生！紧急军情，四个时辰准时送到林将军手中！林将军看完，立刻写了回信，让小的快马加鞭送回来！”驿卒喘着粗气，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，混着汗水，流进脖子里。

江砚接过回信，看了看上面的时间戳，正好是四个时辰。他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，拍了拍驿卒的肩膀：“好样的！辛苦了，快去换身干衣服，喝碗姜汤，别着凉了。”

驿卒应了一声，高高兴兴地跑了下去。

第二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另一个驿卒也从杭州回来了。他带来了钱俶和钱惟濬的联名回信，上面写着“新政通报已收，即刻在吴越全境推行”。

“普通文书，一日一夜送达。”江砚把两封回信放在桌上，对身边的官吏说，“比预期的还要快一个时辰。初期试运行，效果不错。”

初期的试运行，整体十分平稳。吴越的商人去金陵经商，沿着连通的驿道，一路畅行无阻，再也不用绕远路，行程缩短了一半；南唐的政令，几天内就能传到吴越的各州郡，执行效率大幅提升；百姓往来吴唐两国，也方便了许多，不用再办理繁琐的通关文书。

可随着试运行的深入，一些潜藏的问题，也逐渐暴露出来。

“先生，不好了！宣州的两个驿卒打起来了！”一个官吏急匆匆地跑进来，脸上满是焦急，“南唐的驿卒说吴越的驿卒不按流程交接，不签字就拿走文书；吴越的驿卒说军情紧急，哪有时间签字，两人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，文书都差点撕了！”

“先生，池州西部的山区驿道，有一伙山贼抢了一份普通文书，还砍伤了一名驿卒，幸好驿卒跑得快，没出大事！”

“先生，湖州的驿站，吴越的几个武官，不让南唐的文官管理驿站，说吴越的驿站不用南唐的人指手画脚，还把南唐文官的笔墨纸砚都扔了出来，差点把一份重要的军情文书弄丢！”

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传来，官吏们都面露难色，看着江砚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江砚却十分平静，他早就料到，全新的体系运行，必然会出现各种问题。试运行的意义，就是找出这些问题，逐一解决，让体系更加完善。

“传令下去，新政推行小组，立刻分赴各地，现场解决问题。”江砚一条条下令，条理清晰，“协同不畅的，每个驿站设立协同对接岗，南唐吴越各出一人，明确职责，文书必须双方签字确认才能交接，紧急军情可以先交接，后补签字；安保不足的，从吴越调五百精锐士兵，补充到偏远驿道，联合当地官府，全力清剿山贼；物资不足的，立刻从国库调拨粮草、马匹、物资，补齐所有驿站的缺口。”

至于湖州的那几个武官，江砚亲自乘船，赶赴杭州。

他把那几个武官叫到钱惟濬的帅府，把差点被弄丢的军情文书，往桌上一摔，厉声喝道：“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？这是和州前线的兵力部署情报！要是真的弄丢了，被北宋谍者拿到，北宋大军趁机偷袭，和州防线失守，金陵危在旦夕！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

几个武官低着头，脸涨得通红，不敢吭声。

钱惟濬一拍桌子，猛地站起身，腰间的佩刀“哐当”一声撞在椅子上：“江先生说得对！驿传是江南的命脉，谁敢各自为政，贻误军机，就是江南的罪人！来人，把这几个人拖下去，各打三十军棍，降职为驿卒，戴罪立功！再有违抗者，军法处置！”

几个武官连忙躬身认错：“末将知错！以后定按规则执行，绝不再犯！”

经过半个月的集中优化调整，试运行中出现的问题，被逐一解决。

两国驿卒的配合越来越默契，文书交接再也没有出现过差错；吴越调来的精锐士兵，联合当地官府，剿灭了盘踞在池州、宣州山区的三伙山贼，驿道安保得到了彻底保障；所有驿站的物资都补充齐全，驿卒们再也不用为粮草、马匹发愁。

紧急军情的传递速度，较试运行初期又有提升，从金陵到和州，最快两个时辰就能送达；从金陵到杭州，也只需一日时间，较改革之前，效率提升了七成还多。

驿传体系的畅通，不仅惠及了官方的政令与军情，也极大便利了江南的百姓与商人。百姓往来吴唐两国，不用再绕远路，出行时间缩短了一半以上；商人运输货物，可借助驿道的安保力量，货物被抢、丢失的风险降低了九成，江南的商贸往来，也因驿传改革，变得愈发繁荣。

金陵的街头巷尾，百姓们都在称赞驿传新政。

“现在去杭州看我女儿，早上出发，晚上就能到，太方便了！以前要走三天呢！”

“是啊，我做丝绸生意的，以前从苏州运丝绸到金陵，要走五天，还经常被抢，现在两天就到了，又快又安全！”

“都是江先生的功劳啊！江先生的新政，真是为我们百姓做了大好事！”

一个月的试运行周期圆满结束，各项测试指标均达到了预期，甚至超出了最初的设想。

江砚正式下令，吴唐两国跨国驿传网络全面启动，驿传新政在两国全境正式落地。

他站在金陵城楼之上，看着驿道上疾驰而过的驿马，听着市井中百姓的欢声笑语，心中清楚，江南的信息大动脉，已经彻底打通。

“驿传通了。”他望向远方奔流不息的长江，江风掀起他的长衫下摆，“接下来，该打通江南的粮草生命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