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求生不得(1 / 1)

“救……”
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
微弱的声音从石室里传来,断断续续,几乎被风声掩去。

李莫愁伏在青石地上,衣衫染尘,气息已十分微弱。她昔日纵横江湖、令人闻名色变,如今却只剩下濒临绝境的狼狈。

她艰难地抬起头,望向不远处那个青袍道人。

叶无忌低头看着她,沉默不语。

救她?

凭什么?

在他看来,李莫愁这些年行事狠辣,害人无数,今日落到这般境地,也不过是因果循环。

任她在此气力耗尽,未必不是江湖少了一桩祸患。

正想着,小龙女已走到他身旁,轻轻牵了牵他的道袍袖角。

叶无忌侧过脸,只见小龙女神色清冷,却难得带着一丝不忍。

“叶无忌,救一救她吧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楚。

叶无忌皱了皱眉,没有立刻答应。

小龙女见他不动,又低声道:

“她小时候……抱过我。”

“师父性子冷,古墓里也冷,是她抱过我。”

叶无忌看了小龙女一眼,又看向地上的李莫愁。

片刻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罢了。

他可以不在乎李莫愁的死活,却不能不顾小龙女的心意。今日,便为她破一回例。

“贫道手中,有你一条活路。”

叶无忌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。

此言一出,几乎昏厥的李莫愁身形一震,勉强抬头看向他。

“但贫道与你非亲非故,救你一命,须有条件。”

叶无忌缓缓蹲下,与她平视,语气冷静。

“其一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立下道心血誓,自今日起,不得再与古墓派和全真教为敌。若违此誓,必受天道反噬,自食恶果。”

李莫愁身子微微一僵。

她与古墓派的恩怨,本就源于旧日执念。如今诸多事情已成定局,她心中虽仍有不甘,却也明白再纠缠下去未必有益。

至于全真教,与她本无深仇。

沉默片刻后,她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……”

叶无忌面无表情,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
“其二,交出你身上所有冰魄银针及毒囊,并交出解药丹方。从今往后,不得再以此物伤及无辜。”

李莫愁呼吸一滞。

冰魄银针是她成名江湖的重要手段。若交出去,她便等于失去一大倚仗。

她死死盯着叶无忌,眼中情绪复杂。

叶无忌并不退让,只淡淡道:

“你可以拒绝。贫道转身便走,不再多言。”

李莫愁闭了闭眼。

她不想死。

至少现在还不想死。

“我……给……”

这两个字,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。

“甚好。”

叶无忌站起身,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
“其三。”

他的语气更沉了几分。

“贫道救治之法并非寻常医术,需以纯阳真气引导你体内紊乱之气。行功期间,你必须守心归一,不得擅自运功冲撞。”

“若你心存异念,或强行抵抗,气机相冲,后果自负。”

叶无忌看着她,声音平稳:

“你可听懂了?”

李莫愁伏在地上,久久不语。

她自然听懂了。

这意味着救治之时,她必须完全配合,不能再以江湖上的戒备之心行事。

对她这样骄傲的人而言,这无疑极难接受。

片刻后,她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沙哑,带着几分自嘲。

“好……好一个全真教的道人……”

“救人也要先立规矩……”

她笑着,眼角却有泪光滑落。

屈辱。

不甘。

可比起死亡,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活下去。

“我……答应你……”

李莫愁低声说道。

“空口无凭。”

叶无忌道。

“立誓吧。”

李莫愁惨然一笑,勉强抬手,在地上写下誓印。

“我,李莫愁,今日在此立下道心血誓。”

她声音虚弱,却字字清楚。

“此生此世,不与古墓派、全真教为敌。”

“愿将冰魄银针、毒囊与解药丹方,尽数交予叶无忌道长。”

“疗伤期间,守心归一,不擅自运功抵抗,全力配合救治。”

“若违此誓,愿受天道反噬,自食恶果。”

誓言既成,李莫愁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软倒在地,只剩微弱气息。

叶无忌缓步走到她身旁,问道:

“锦囊与瓷瓶,在何处?”

李莫愁艰难地抬了抬手,示意在腰间暗袋内。

叶无忌取出一个锦囊和一个小瓷瓶。

他打开锦囊,只见其中整齐放着许多细针,针尖泛着幽蓝寒芒,正是江湖闻名的冰魄银针。

他又打开瓷瓶,从中取出一卷蜡封油纸。

展开之后,上面密密写着解药配方与炼制之法。

“很好。”

叶无忌将两样物事收好,随即对小龙女道:

“龙姑娘,你且退后十步。贫道施功时不可分心,旁人在侧,恐有影响。”

小龙女点了点头,依言退开,在远处静静守候。

叶无忌在李莫愁身前盘膝坐下,双掌悬于她背后,掌心隐有紫气流转。

“你如今经脉受损,内息紊乱,若以寻常法子救治,已难奏效。”

李莫愁心中刚燃起的希望,顿时一沉。

“不过。”

叶无忌继续说道:

“贫道有一桩玄门秘法,或可为你续命。”

李莫愁猛地抬头,目光紧紧盯住他。

“你说真的?”

叶无忌神色不变。

“贫道将以自身纯阳真气为引,在你丹田气海之中种下一枚‘纯阳道种’。”

“道种?”

李莫愁声音沙哑。

“不错。”

叶无忌颔首。

“此道种至阳至正,一可压制你体内寒劲反噬,二可引导受损经脉逐步恢复。”

李莫愁眼中重新浮现希望。

这法子她从未听闻,却已是眼下唯一生路。

“但此法凶险。”

叶无忌语气转冷。

“一旦行功,你必须完全配合。若你强行运功抵触,两股气机在体内相冲,便再无回转余地。”

李莫愁沉默片刻,终于低声道: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叶无忌不再多言,闭目凝神,运起全真纯阳心法。

下一刻,一缕温热而厚重的真气缓缓渡入李莫愁体内。

李莫愁身子微微一颤。

她只觉丹田深处仿佛被一股炽热力量唤醒,原本混乱的内息被一点点牵引、梳理。那感觉并不好受,甚至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,却也让她清楚地察觉到,原本濒临崩散的气机正在重新凝聚。

叶无忌神情凝重,双掌稳如磐石。

他的真气沿着既定路线缓缓推进,不急不缓,逐一疏通她体内受阻之处。

命门。

悬枢。

至阳。

每过一处关窍,李莫愁都要承受一阵剧烈冲击。她紧咬牙关,强迫自己不去抵抗,只在心中一遍遍提醒自己:

忍住。

必须活下去。

石室中安静下来,只剩两人沉稳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叶无忌额上也渐渐渗出汗意。

纯阳道种并非寻常输送真气,而是以自身根基为引,替对方重整内息。每多推进一分,对施术者而言都是极大的损耗。

但此刻已不能停。

一旦中断,前功尽弃,双方都会受到反噬。

叶无忌咬牙稳住心神,继续引导真气流转。

督脉渐通。

任脉渐稳。

十二正经也在纯阳真气的牵引下,一点点恢复秩序。

李莫愁只觉自己像是在漫长黑暗中被重新拉回人间。痛楚仍在,可生机也随之回归。

终于,叶无忌猛地收掌,长身而起。
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脸色比先前苍白许多。

而李莫愁的丹田气海深处,一团纯阳真气缓缓凝成气旋,散发淡淡紫意,成为她体内新的气机核心。

纯阳道种,已然功成。

李莫愁察觉到体内变化,勉强支起身子,尝试运转残余内力。

内息刚一流动,她便怔住了。

她苦修多年的阴寒内力,在靠近那枚“纯阳道种”时,竟不再失控,反而被其牵引,逐渐归于平稳。

这究竟是什么法门?

她抬头看向叶无忌。

只见他面色苍白,显然消耗不小。

李莫愁心中五味杂陈。

她既庆幸自己逃过一劫,又难免因受制于人而心绪复杂。

还未等她开口,叶无忌的声音已再次响起:

“道种初成,根基未稳。”

“此后一月,每日午时,需贫道以本源真气为你梳理引导,伐毛洗髓。一日不可断。”

他顿了顿,低头看她。

“否则,阴阳二气失衡,道种反噬……”

“届时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便知其中况味。”

(第二版精简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