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三气焚身(1 / 1)

吕文焕那公鸭嗓子还在聒噪,黄药师双眉微蹙,青袍大袖随意一拂,屈指轻弹。

“嗤!”

一枚石子破空而去,带着凄厉啸音,不偏不倚正中崔浩的膝盖“环跳穴”。

崔浩虽然是先天中境高手,但和黄药师比,还是差得远。

他“哎哟”一声惨呼,身子一歪,恰好撞在吕文焕身上,两人滚作一团地葫芦,这才止住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叫嚷。

“把这等俗物抬回去,莫污了老夫的眼。”黄药师看都懒得看那两个朝廷鹰犬,目光只锁在叶无忌身上,“动作快点,迟则生变。”

程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想要去抱叶无忌,却觉四肢百骸如被抽了筋骨,软绵绵全无力气。方才那一连串惊变与大悲大痛,早已耗尽了她的心神。

杨过剑眉一轩,大步上前:“程姨,让我来。”

他忍着叶无忌周身散发的高温灼痛,双臂探出,便将师兄稳稳负在背上。

叶无忌的身子滚烫惊人,杨过只觉背脊上仿佛压了一块烙铁,但他牙关紧咬,硬是一声不吭,脚下踏着金雁功,直奔郭府而去。

黄蓉紧随其后,步法虽仍轻灵,心绪却乱如麻。

她望着前方那个伏在过儿背上、生死不知的身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冤家平日里最是惜命滑头,怎么到了这生死关头,竟如此疯魔?

郭府厢房,烛火摇曳。

杨过小心翼翼将叶无忌置于榻上。

甫一沾床,那上好的苏杭丝绸被褥立时发出“滋滋”声响,竟被烫得卷曲焦黑,一股焦糊味在屋内弥漫开来。

叶无忌浑身赤红如血,皮肤下青筋暴起,宛如虬龙盘结。红、青、金三股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胸腹间疯狂冲撞,每一次撞击,他的身躯便剧烈抽搐。

“黄岛主,师兄这究竟是……您快想想办法啊!”杨过看着师兄这副惨状,虎目含泪,声音嘶哑。

黄药师立于榻前,长叹一声,缓缓摇头。

“三气乱脉,五行逆乱,已成必死之局。”

黄药师沉声道:“老夫的内力偏于阴柔诡变,若是强行输入,只会如火上浇油,助长他体内那一股阴寒内力,令他经脉寸断。若是用弹指神通封穴,亦不过是扬汤止沸,封不住那即将冲破‘膻中’的阳刚内力。”

程英闻言,身子晃了一晃,若非杨过眼疾手快扶住,怕是已瘫软在地。

“真的……回天乏术了吗?”程英喃喃自语,美目中神光涣散,凄绝欲绝。

屋内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。

唯有叶无忌那粗重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,敲击着众人心房。

黄蓉倚在门口,俏脸苍白,贝齿紧紧咬着下唇,几乎渗出血来。

她知晓爹爹所言非虚。此等凶险情状,纵是南帝,怕也是束手无策。

唯有那个法子。

那个极其凶险、稍有差池便会两败俱伤的法子。

黄蓉深吸一口气,眸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“爹,我有法子。”黄蓉声音不容置疑。

众人目光瞬间汇聚在她身上。

“蓉儿,你?”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“这小子的内伤古怪至极,集寒热刚柔于一体,非寻常手段可解,你莫要逞强。”

“女儿省得。”黄蓉避开父亲那洞若观火的目光,转而看向程英,“师妹,你信不信师姐?”

程英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连连点头:“信!只要能救叶大哥,便是要程英这条命,我也给!”

“好。”黄蓉微微颔首,神色变得肃穆无比,“丐帮有一门秘传疗伤心法,唤作‘混元一气’,或许能调和这三股乱窜的真气。但这门功夫行功时极为凶险,需得心无旁骛,绝不能受半点打扰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屋内众人,沉声道:

“爹,过儿,师妹,劳烦你们都在门外守着。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纵是天塌下来,也绝对不能进来。否则,不仅救不了他,连我也得搭进去,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。”

黄药师双目微眯,若有所思。丐帮何时有了这等能调和阴阳的奇功?洪七公那老叫花子传下的功夫,多是刚猛一路,这却有些蹊跷。

但他看着女儿那视死如归般的眼神,又看了看榻上命悬一线的叶无忌,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疑虑。

“好。”黄药师傲然道,“老夫亲自为你护法。这襄阳城里,还没人能闯过老夫这一关。”

“多谢爹爹。”

黄蓉心中大石落地,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
“我也守着!”杨过眼中杀气腾腾,“谁敢靠近这屋子一步,先问过我手中这柄剑!”

程英虽万般不舍,但为了救人,也只能含泪点头,随着众人退了出去。

房门紧闭,落锁。

屋内只剩下黄蓉和昏迷不醒的叶无忌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灼热。

黄蓉背靠着门板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只觉浑身力气似被抽干了大半。

她撒了谎。

丐帮哪有什么“混元一气”疗伤法。

她要用的,是那晚在信阳城外,这冤家为了救她,逼着她记下的那门旁门心法——阴阳轮转功。

此功讲究阴阳互补,真气互通,借彼之力,补己之缺。当初两人只是初窥门径,并未真正施展。

可如今叶无忌体内真气暴走如疯魔,若是只凭寻常输送内力,便如隔靴搔痒,根本无法引导那狂暴至极的九阳真气。

要想救他,必须以金针锁穴,掌心相接,以自身真气为引,将他体内三股乱流一点点导入正轨。

稍有不慎,便是同归于尽。

黄蓉莲步轻移,走到榻边,凝视着那张让她爱恨交织的脸庞。

“冤家。”

黄蓉低声嗔骂了一句,眼眶微红,“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?这般折腾人。”

她伸出手,指尖微颤,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针囊。

银针一字排开,在烛火下寒光点点。

黄蓉深吸一口气,先以湿帕覆在叶无忌额上,又将几味清心护脉的药丸碾碎,以温水化开,缓缓喂入他口中。

随即,她并指如风,数枚银针接连落下,分别刺入他胸前几处要穴,暂时压住那三股乱窜的真气。

“嗡——”

银针刚一入穴,竟被震得微微颤鸣。

叶无忌身躯猛地一震,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吼,额头青筋暴起,似有无形烈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
黄蓉脸色一白,却没有退缩。

她盘膝坐在榻边,伸出双手,与叶无忌那滚烫的手掌相抵。

“嘶!”

甫一接触,一股霸道至极的灼热气浪便顺着掌心“劳宫穴”狂涌而来,直逼黄蓉的心脉。

黄蓉闷哼一声,强忍着经脉被烈火灼烧的剧痛,屏息凝神,运转起那门早已烂熟于心的口诀。

“天地氤氲,万物化醇。阴阳相生,轮转不息……”

她以自身真气为桥,小心翼翼地牵引叶无忌体内那股狂暴阳劲,又分出一缕柔和内息,护住他的心脉。

红、青、金三色气流似被无形丝线牵动,虽仍在疯狂挣扎,却终于不再毫无章法地乱撞。

黄蓉额上渗出细密汗珠,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
每引导一寸,她便像是在刀山火海中走过一遭。

叶无忌虽然昏迷神智全失,但身体求生的本能还在。

感受到那一缕清凉柔和的真气,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,像久旱逢甘霖的旅人,拼命想抓住最后一线生机。

他手指猛地一紧,竟反过来扣住了黄蓉的手腕,体内真气也随之剧烈翻涌。

“别动!”

黄蓉低叱一声,脸颊因运功而泛起红晕,眸中又急又恼。

这混蛋,都要死了还不老实!

(第二版…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