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雷震襄阳(1 / 1)

“来了。”

杨过嗓音沉郁。

叶无忌凝眸望向城下。

蒙古方阵黑云压城般逼近,压得人几欲窒息。云梯车这等攻城巨兽,在盾牌阵簇拥下,每进一步,大地都仿佛跟着震颤。

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,足以让任何初临战阵的士卒胆寒。

“叶……叶少侠!”

那名虬髯副将张猛,此刻面色煞白如纸,握刀的手抖若筛糠。

“这……敌军势大,咱们那点滚木礌石,恐怕杯水车薪啊!”

他本是临危受命,虽比那被斩的山羊胡略强,却也强得有限。周围几个校尉亦是两股战战,几欲先走,眼神里满是怯意。

“杯水车薪?”

叶无忌斜睨了他一眼,露出一抹冷笑。

“张副将,你家眷可都在城中?”

张猛一愣,下意识点头:“在……在。”

“那便把胆气给我挺起来!”

叶无忌猛然起身,一巴掌重重拍在张猛肩头,力道之大,险些将他拍倒在地。

“城若破了,城中百姓、父母妻儿皆要遭难。你是想捐躯沙场,护住身后万家灯火,还是想苟活于世,眼睁睁看着襄阳化作废墟?”

张猛浑身剧震,眼珠瞬间充血,面目狰狞地嘶吼:“杀!跟他们拼了!”

“这才像个爷们。”

叶无忌转过身,不再理会这群被激起血性的军汉,而是冲着阴影里的杨过招了招手。

“东西都备齐了?”

“齐了。”杨过指了指城楼阴影处那十几口盖着油布的大箱子,眼神冷厉,“尽数在此。”

“好。”

叶无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神里透出一股饿狼见肉般的锋芒。

“那就请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,听个惊天动地。”

……

攻城战甫一开始,便已是高潮。

蒙古人的牛角号声凄厉刺耳,直如催命魔音。

“杀!!”

喊杀声震天动地,瞬间淹没了天地。

第一波攻城的死士嘴里咬着弯刀,顺着云梯悍不畏死地往上爬。城头的箭雨竟压不住这帮不要命的先锋。

千钧一发之际。

嗖——!

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响起。

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在数名丐帮弟子的簇拥下,如惊鸿般掠上城楼。

黄蓉回来了。

她俏脸紧绷,尽管此前与叶无忌有所争执,但此刻烽火连天,这位丐帮帮主哪里还顾得上旁事?她强压心头杂念,手中令旗猛地挥下,声音清越而决绝:

“倒金汁!”

哗啦!

几大锅煮得滚沸、恶臭熏天的秽物,顺着城墙倾泻而下。

“啊——!!”

凄厉惨叫陡然响起。

攀在最前的蒙古兵被滚烫的污水浇个正着,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,顺势砸倒了一串同伴。

但这并未阻止后续部队的进攻。

血腥与混乱反而激起了这群人的凶性。更多的人踩着同伴尚在挣扎的身躯,红着眼往上冲。

眼看便要有人翻上城头。

守军已然慌了,几个新兵手里的长枪都在抖,甚至有人下意识往后缩。

“都不许退!!”

郭靖在亲兵的搀扶下,强撑着站在城楼门口,虎目圆睁,却因内伤难以出手。

就在这时。

叶无忌动了。

他走到那十几口大箱子前,一脚踢飞上面的油布。

乌沉沉的铁疙瘩暴露在阳光下,散发着冰冷的杀意。

霹雳砲。

周围的将领们瞠目结舌。

“这……这是军器监的霹雳砲?库房不是早已空了吗?”张猛惊呼。

“从吕文焕那狗官的私库里挖出来的。”

叶无忌弯腰抱起一颗,在手里掂了掂。足足二十斤重,沉重逾恒。

看着即将冒头的蒙古兵,叶无忌脸上的笑容愈发冷峻。

“点火!”

一名亲兵举着火把凑过来。

滋滋滋。

引信被点燃,火花四溅,恰似死神的倒计时。

但叶无忌并未急着扔。

他就那么捧着这颗随时会炸的铁球,站在城垛边,任由引信一点点燃烧。

“三……二……”

他在心中默数。

“叶少侠!快扔啊!要炸了!!”

张猛急得嗓音嘶哑,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流。

叶无忌充耳不闻。

他在等。

等那些蒙古人聚得再密一些,等那云梯上攀附的人再多一些。

当引信只剩下最后半寸,几乎要烧到铁壳之时。

叶无忌的手臂猛地鼓起,九阳真气灌注,肌肉线条在衣衫下隐约可见。

“给我下去!”

这一扔,势沉力猛。

那颗掐准了时机的霹雳砲并没有飞远,而是精准地砸向城墙根下人堆最密集、亦是视线死角的地方。

紧接着。

叶无忌动作行云流水。抓起,点火,默数,扔下。

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

眨眼间,五颗处于爆炸边缘的霹雳砲已被他掷入敌军阵中。

“趴下!!”

叶无忌大吼一声,顺手将身旁的黄蓉护向墙角,自己亦伏低身形。

下一刻。

轰!轰!轰!轰!轰!

五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,汇成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鸣。

大地剧烈震颤,城墙仿佛都在呻吟。

碎石、木屑与烟尘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半空中,几架云梯当场被炸得断裂,攻城的队伍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。

城下先是一片死寂。

紧接着,是此起彼伏的哀嚎。

原本密如蚁群的攻城队伍,瞬间被清空了一大块。几架云梯直接折断,上面的人纷纷坠落。

城墙根下,方圆数丈,已成难以靠近的险地。

硝烟散去,城头上静得可怕。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,看着下面那个恐怖的深坑。

此举虽惨烈,却也让守军士气为之一振。

“呸。”

叶无忌从地上爬起来,吐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。

他顺势扶起黄蓉,替她拂去肩头烟尘,语气难得郑重。

“郭伯母,无恙乎?方才可曾惊着了?”

黄蓉玉容尚带苍白,耳畔仍自嗡鸣。方才一瞬,她真道是天崩地裂。

但看见城下攻势受挫,又见叶无忌出手果断,心中亦不免暗暗惊叹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
黄蓉稳住身形,轻轻退开一步,抬眸望向城下。

“这便是霹雳砲之威?”

郭靖亦被方才的雷霆之威所慑,但他更多的是惊喜。

“好!好啊!有此神兵,何愁襄阳不保!”

张猛等人此时望向叶无忌的眼神,已从敬畏化作钦服。此人临阵不乱,果然非常人可比。

“这算什么?”

叶无忌拍去手上火药残渣,神情云淡风轻,仿佛方才只是掷了几个爆竹。

“好戏尚在后头。”

他行至城垛边,望着下方暂时受挫、正狼狈退去的蒙古兵。

“这不过是给他们提个醒,叫他们晓得,襄阳是块硬骨头,小心崩了满口獠牙。”

话虽如此,叶无忌的眉头却微微蹙起。

“莫要高兴太早,此番不过试探。”

他遥指远处那辆纹丝不动的战车,金轮法王依旧端坐其上,岿然不动。

“那老和尚尚未出手。况且……”

叶无忌转头望向那一箱箱霹雳砲,声音转沉。

“此物,所剩无几了。”

“方才固然痛快,可这十几箱一旦告罄,我等又拿什么去挡?”

众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。是啊,大头皆被吕文焕运走,这点家底根本杯水车薪。

“那……为之奈何?”

黄蓉蹙起柳眉,神色凝重。

叶无忌忽然笑了。

笑得从容,也带着几分锋芒。

他压低声音,对黄蓉道:

“郭伯母,莫怕。”

“霹雳砲虽少,但兵法贵在奇正相生。只要用得巧,未必不能让他们吃个大亏。”

黄蓉一怔,随即明白他心中已有谋划。

“你有办法?”

“自然。”

叶无忌收起笑意,目光沉沉望向城下。

“不过此事需快,稍有迟疑,敌军下一波攻势便要来了。”

黄蓉点头,正色道:“既如此,你尽管安排。守城之事,我与靖哥哥自会配合。”

叶无忌微微颔首,随即转身唤道:

“杨过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余下的霹雳砲,存一半,另一半,尽数拆解。”

“拆了?”杨过一愣,“师兄,此乃克敌利器,拆了何用?”

“取其火药。”

叶无忌眯起眼,望着城门前那片坑洼之地,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。

“彼辈既然喜欢蚁附攻城,我便送他们一份大礼。”

“去,寻几个手巧的工匠,再将城中酒瓮悉数收来。”

“师兄,你莫不是想……”杨过虽聪慧,却也跟不上这天马行空的思路。

“我要制‘地龙翻身’。”

叶无忌吐出几个字。此物名虽未闻,但杨过一听便明其意。

“可是埋于地下,一触即发之物?”杨过双目一亮。

“正是。”

叶无忌拍了拍杨过的肩膀,声音低沉。

“不过,单是炸,还不够。”

“将那些锈铁钉、碎瓷片,还有先前备下的毒针,统统塞进去。”

“我要让他们晓得,踏上襄阳寸土,每一步,都可能踏进鬼门关。”

杨过只觉脊背生寒。

此招凶险,却也确有奇效。

“好嘞!师兄放心,我这便去办,保准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!”

然则,杨过很快便苦着脸回转。

“师兄,制雷不难,可……如何埋设?”

他虽应下,但望着远处虽暂退却仍虎视眈眈的蒙古前锋,眉头紧锁。

“城外尽是敌军眼线,我等一出城,立时便会被发现。若埋于城内,是自掘坟墓;若埋在城墙根下,也得等他们退兵才行。”

“谁让你白日去埋了?”

叶无忌看白痴似的瞥了杨过一眼,指了指脚下,又指了指天色。

“其一,瓮城。”

叶无忌跺了跺脚下坚实的青砖。

“敞开城门,就在瓮城的地里挖。吕文焕那贪生怕死之辈虽无胆魄,但这瓮城倒修得固若金汤。一旦外门被破,此处便是绝地。我等将雷埋于其中,待蒙古兵涌入,以为大功告成之际……”

杨过眼睛一亮:“关门打狗,瓮中捉鳖!”

“正是。”

叶无忌眯眼望向天边西沉的落日。

“其二,今夜无月。”

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,意味深长道:“白日是他们的天下,这夜晚……便是我等的猎场。待到入夜,凭你我二人的轻功,潜至护城河吊桥边埋下几个‘大家伙’,又有何难?”

杨过闻言,嘴角亦勾起一抹笑意,眼中战意熊熊燃起。

“明白了!白日制雷,黄昏埋瓮城,深夜渡河埋吊桥!我这便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