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行炁三楼、银骨境(1 / 1)

陈灵洗回到侯府时,暮色已经落尽。

回了屋,他将香炉摆在桌案正中,在蒲团上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了片刻,待呼吸平稳,才将右掌按上炉盖。

丹田中那道青炁缓缓流转,自掌心透入炉身。

炉底的暗金色粘稠液体微微颤动,乳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,将那缕紫气碎片托在正中。

紫气在雾气中缓缓游走。

“学着如林宿日那般,炼化紫气。”

陈灵洗深吸一口气,催动灵炁,探入雾气之中,试着去触碰那缕紫气。

灵炁触及紫气的刹那!

一股锋锐至极的气息沿着灵炁倒卷而回,刺得他经脉生疼,指尖一麻,灵炁便溃散了。

紫气依旧在雾气中游走,纹丝不动。

陈灵洗皱了皱眉,没有气馁。

他又试了一次。

这一次他将灵炁凝得更细、更韧,像一根针,缓缓刺入紫气之中。

紫气颤动了一下,那股锋锐的气息再次反噬,比上次更猛烈几分,灵炁再次溃散。

第三次。

第四次。

第五次。

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。

那缕紫气看似微小,内里蕴含的力量却深不可测,他的灵炁探进去,便如以卵击石,连撼动它分毫都做不到。

陈灵洗收回手掌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“非一日之功。”

他摇了摇头,将香炉重新用粗布裹好,收在桌案底下。

窗外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地面上,一片清冷。

他站起身来,走到院中。

夜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园中晚花将谢未谢的残香,拂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
他仰头看了看天。

月亮正圆,悬在中天,周遭几颗星子疏疏落落地散着,冷幽幽的光。

他在院中站定,摆开止戈七式的起手。

挽山、入江,一式一式打下去,气血在经脉中奔涌,赤红气芒透体而出,在身周织成一层薄薄的光罩。

他在院中打了三趟拳,又盘膝坐下,吐纳了半个时辰,这才缓缓睁眼。

“且静心修行。”

陈灵洗心下自语。

——

此后数月,陈灵洗的日子便定了下来。

每月出府两次,辰时出,酉时归。

他去得最多的地方,是城东最大的药铺——济仁堂。

所为的自然是药浴。

武者所需药浴,济仁堂自然也有,只是颇为昂贵。

一剂药浴的药材,便要二两银子。

二两银子,足够一个底层百姓半载花销。

可在这里,便只够洗一个澡,怪不得常说习武便是入了销金屋。

不过陈灵洗如今手头不算拮据,月例三十两,加上从王崆那里得来的二十几两,也足够一月泡上十来次。

济仁堂的药浴虽不如侯府中的效果好,却能抵得上三日吐纳之功。

若要尽快提升修为,这银子便省不得。

再说除此之外,陈灵洗便并无什么花销了。

时至七月,已是炎夏。

院中的槐树已长得蓊蓊郁郁,浓荫匝地,风过时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陈灵洗从药浴桶中站起身来,水珠顺着脊背滚落,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摊。

他拿起搭在桶沿的粗布巾,擦干身体,穿好衣物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药力渗透皮膜,滋养筋骨,温热之感在体内缓缓流淌,将连日修行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
“舒爽。”

他自言自语。

旋即目光落在不远处他早已备好的麝皮小囊。

囊中,引龙散已所剩无几。

“最后一次服用引龙散,却不知能否破开瓶颈,踏入行炁三楼?”

他将那撮暗褐色的药散倒在掌心,以温水送下。

药散入腹的刹那,那股沛然莫御的灵气洪流再次炸开,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
藏锋法在体内悄然流转,灵炁屏障将毒性稳稳拦在外面,只将那狂暴的灵气一丝丝收拢、炼化,纳入丹田。
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
窗外日光西移,从窗棂间漏进来的光影从东墙慢慢挪到西墙,又渐渐黯淡下去。

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天际时,陈灵洗睁开了眼睛。
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箭,笔直射出三尺有余,撞在墙壁上,散作一团薄雾。

丹田中,那道青炁已从婴儿手臂粗细,变得如成年人手臂一般,粗壮了一圈不止。

它在丹田中缓缓流转,色泽浓郁如玉,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,便如深潭之水,底下暗流涌动,表面却平静无波。

陈灵洗喜不自胜,又闭目内视,细细感知着体内的变化。

“终于登临灵炁三楼!”

与灵炁二楼不同。

灵炁二楼时,灵炁疏通经脉、熬炼骨髓,将那些陈年的沉淤与滞涩一点点剔除,让经脉宽阔如河道,让骨髓焕发出新的生机。

而三楼……

他催动灵炁,沿骨骼表面缓缓游走。

灵炁所过之处,骨骼微微发烫,便有无数细小的灵气渗入骨质之中,将原本疏松的骨密质一层层压实、加固。

骨骼的密度在肉眼可见地增加。

从原本的灰白,渐渐变为莹白,再从那莹白之中,透出一层极淡的、玉质的灵光。

那灵光极淡,若非内视,几乎难以察觉。

“灵炁三楼,淬炼骨骼,骨现灵光。”

他喃喃自语,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四肢。

周身骨骼噼啪作响,声音清脆,像是一串炮仗在体内炸开。

他并指如剑,催动青锋法。

一道青蒙蒙的锋芒自指尖迸射而出,凝实如真剑,在昏暗的屋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。

锋芒破空,嗤的一声,将桌角削去一块,断面光滑如镜。

他收拢五指,将残存的芒气敛去。

“青锋法,如今能施展四五次了。”

他心中估算,以丹田中灵炁的浑厚程度,全力催发青锋法,四五次不在话下,若只是催发小股锋芒,七八次也撑得住。

“这在生死搏杀中,便等于多了许多活命的底牌。”
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将桌上的药包残渣收拾干净,推门出去。

院中月光极好。

七月中的月亮悬在头顶,清辉如水,将整座小院照得亮如白昼。

陈灵洗站在院中,仰头看了看天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夜风清凉,带着园中栀子花的浓香,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沁人心脾。

他活动了一下肩背,在院中站定,摆开止戈七式的起手。

挽山开炉火,分江定海波,崩城裂地后,藏锋入太和。

止戈七式残卷上写得明白,挽山势凝气血,入江势令气血翻腾如沸!

“至于第三式崩城势……与崩岳劲有些相似,更重要的是……他可助人破入银骨境!”

三月苦修,陈灵洗早已踏入铜赤圆满境界,已然能够催发铜赤圆满标志性的【开铜炉】。

而如今他入灵炁三楼,根骨大增,体质更有质变。

“入银骨,也在今日。”

陈灵洗闭目凝神,将止戈七式残卷中关于崩城势的九种变式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
然后,他动了。

起手是挽山势的架子,双足踏实,脊背如弓,右臂如揽巨物般向上徐徐提起。

气血随之涌动,自丹田而出,灌满四肢百骸,赤红气芒透体而出,在身周织成一层光罩。

紧接着,他变式入江。

身形一转,双臂如分水蛟龙,气血在体内奔涌如江潮,一波接一波,层层叠叠,永不停歇。
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周身气甲愈发炽亮,赤红光焰吞吐不定。

然后——【崩城】。

他猛然低喝一声,双拳紧握,气血在体内骤然逆转,从向外奔涌转为向内坍塌。

便如一座城楼,从地基开始一寸寸崩塌、陷落,将所有的砖石瓦砾都砸向地心。

那股翻腾如沸的气血,在这一刻被压缩、凝聚、沉淀。

炽热的铜浆气血,开始冷却。

赤红的气芒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银白的、冷冽的光泽,在气甲表面若隐若现,如月光落在雪地上。

铜火与银丝交织在一处,便如冰与火同炉,阴阳交汇,在他体内缓缓流转。

陈灵洗浑身一震。

他清晰地感觉到,骨骼之中,有东西在生成。

那是一种银白的、流动的髓质,从骨髓深处缓缓渗出,如同一股清泉,顺着骨腔流淌,所过之处,骨骼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。

银髓初成!

银骨境的标志。

他收势而立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体表的赤红气甲已淡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银白毫光,若隐若现,便如月光笼在皮肤上,冷冽而内敛。

从外表看,他的气血波动稀薄了许多,便如一个铜赤小成的武者,甚至还不如。

可他却能清楚的感知,那些气血并未消失,却是沉淀进了骨骼深处,化作银髓,藏而不露。

“银骨境。”

他喃喃自语,眼中带着几分欣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