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刘备顿悟,惊遇世间大才(1 / 1)

随着刘备的话音落下,霎时间,中军大帐内,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刚刚站起来的徐常身上。

张飞环眼一瞪,低声嘀咕了句“这书生能说出啥”,简雍微微挑起眉毛,几个司马校尉面面相觑,神色间满是不解。

徐常深吸一口气,先向帐中诸人拱了拱手,然后转向刘备:“使君,诸位将军方才所议,皆是稳妥考量。但常以为——”

“当下退不得!”

这话一落,帐中先是一静,继而像冷水泼进滚油里,嗡的一声炸了锅。

几个校尉交头接耳,看徐常的眼神当时就不对了——众人方才义愤填膺说了那么久,简先生也给出了主意,好不容易有个能喘口气的法子,你一个管文书的说退不得?

张飞更是腾地扭过头,环眼瞪得像铜铃,脱口便道:“退不得?咱们在这儿替人当盾牌,你倒说退不得?你这厮莫不是曹军派来的奸细,故意让俺们在这儿等死?”

徐常神色不变,平静地看了张飞一眼,拱手道:“这两个月常每日经手军册粮草无数,若真有异心,该做的早就做了,不必等到今日站在这帐中惹诸位将军生疑。”

张飞一噎,嘴巴张了张,一时竟没接上话。

“翼德。”

刘备看了张飞一眼,“徐先生既说退不得,自然有他的思虑,且听他说完再说不迟。”

张飞悻悻哼了一声,把脸别到一边去。

而帐中几个司马校尉互相看了看,目光重新聚到徐常身上,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摆着——待会你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,便要你好看,毕竟徐常来历不明,帐中谁不知道。

刘备目光转向徐常,温声道:“先生请继续。”

徐常向刘备拱手,继续道:“使君,田青州拔营撤走,数千人马调动,这么大的动静,对岸曹营莫非是瞎子不成?”

“翊虽不才,却也听说过曹操自起兵以来,最善审时度势、趁人之危,拿捏战机更是老辣至极。此刻他八成已探得消息,正等着我军下一步动作。”

说完徐常指了指帐外,目光仿佛穿透帐布落在沂水对岸那片曹营上。

“而我军本就兵少,这营寨经营数月,墙垒已固,壕沟已成,是当下唯一的地利。”

“倘若就此轻易放弃,大军仓促撤往郯县,一旦被曹军骑兵衔尾追击,于旷野之中遭遇追兵,使君自问,以麾下这六千兵马,有几分把握能正面击退曹操?”

“况且用兵之道,贵在先算败、后谋胜,曹豹、许耽二人心性难测,根本不能指望同仇敌忾。”

“至于使君所念的犄角之势,更是不在于驻守何处,只看曹豹等人愿不愿倾力配合。”

“他们二人若有心呼应,我军驻守现有渡口营寨,照样能互为犄角;若是仓促移营另立寨栅,路途之中毫无屏障,反倒最易被曹军抓住破绽。

徐常一番话语条理清晰、句句切中要害,有理有据剖析了退兵之险、坚守之利。

场中原本还有几分异议的一众军司马校尉等,此刻尽皆面面相觑,神色凝重。

众人心里都清楚,曹军对岸兵力近两万,即便渡河受限不能全数压上,可一旦在旷野上被曹操咬住了,凭己方这六千兵马,根本没有十足胜算。

眼下这座经营日久的坚固营寨,本就是唯一的屏障,若是轻易舍弃,便等于丢了地利,只剩凶险前路。

这时徐常放下手,语气沉了几分:“再者,陶使君病重不能理事,曹豹、许耽二人各怀心思、自恃拥兵,田楷已领兵撤走。”

“如今整个徐州之地,遭曹操兵马劫掠蹂躏,上至世家士族,下至黎民百姓,皆是人心惶惶、流离失所,人人都盼着有人能挺身而出,抵御曹操这外敌。”

说到这里,徐常特意多看了刘备两眼。

“若是使君能挺身而出,即便不能彻底击退曹操,单单这份坚守之心、抗敌之举,也能收获无数民心,积累下实打实的声望——这份声望,于使君而言,日后必有大用。”

“利弊便是如此。退,有退的风险;守,有守的好处。翊言尽于此,请使君定夺。”

说完徐常退回原位,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了刘备。

刘备沉默良久。

徐常这般言语,实则是在给刘备打补丁。

历史上刘备虽能借陶谦之死、陈登等人推举,一跃成为徐州牧,却始终未能真正稳住徐州,最终落得被吕布轻易夺取、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。

究其根源,便是刘备彼时根基太浅、人心不附——他虽被上层士族推举,可底层官吏、普通百姓,乃至军中将士,都未真正信服他。

彼时的刘备,不过是个遥领平原相、实则只拥兵千人的武装头领,连一个校尉的兵马都不及,却要一跃成为割据徐州的大军阀,这般跨度,怎会让人真心臣服?

而眼下,正是弥补这一缺憾的最佳时机——徐常知晓,不久后吕布便会偷袭曹操后方,曹操必然会仓促撤兵。

所以只要能劝住刘备,让他死守此地,等到曹操撤兵,刘备便会成为徐州百姓心中“抗曹救民”的英雄,瞬间积累起足够的声望与人心,彻底改变历史上人心不附的困境,为日后立足徐州、图谋长远打下坚实基础。

而徐常说完后,帐中其余诸人神色各异、暗自议论,唯有刘备全然无暇顾及,只定定若有所思凝望着眼前的徐先生。

心念电转之间,刘备瞬间豁然通透。

刘备已然明白,自己这位文吏明面上说的是当下困局、撤军之弊,实则是在告诉他另一层意思:死守此地,便能收获巨大的声望。

而声望这东西,有时虚无缥缈,有时却分量极重。

刘备所见所闻中,对声望运用最真实的例子,一是孔融,二是袁绍,二人对声望运用可谓天差地别。

孔融名满天下,却只会空谈,满嘴知乎也,在这乱世中人人视若狗屁,黄巾军该砍你还是砍你,最终落得城破身辱的下场。

而袁绍则深谙此道,袁氏一门“四世三公“的滔天声威,被他运作成了关东联军盟主之位,又借此成为冀州牧,一步步奠定北方霸主的根基。

可见声望用得好,便是最值钱的政治资本。

再看如今徐州局势,陶谦病重卧床,已然群龙无首。

眼下掌兵权者,不过曹豹之流,器量狭小、目光短浅,难担镇抚徐州的大任;地方豪强如臧霸,本是草寇出身,格局有限,也不足以服众统领各方。

这些人,皆无坐镇徐州、安抚内外的格局与威望。

徐常的话,便是要点醒他——若能把握好这次机会,获得足够的政治声望,未必不能在这徐州乱局中获取自己的一席之地。

刘备回过神来,目光落在徐常身上,眸中多了几分灼灼的亮色。

那目光里,有恍然,有激赏,更有几分“此人竟能看透至此“的惊艳。

刘备不由得在心中暗叹:真乃大才也!寥寥数语,便将这乱局中的利害、声望的分量剖析得如此通透,这般眼光与见识,绝非寻常谋士可比。

自己颠沛半生,竟在无意间捡到了这般人物,实是老天眷顾。

尽管心中已是波澜起伏,但刘备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沉吟片刻,当即下了两道命令。

“徐先生说得有理。“

刘备扫视帐中,语气沉稳,“此寨经营日久,确是我军眼下唯一的地利。曹操用兵诡诈,弃寨而走正中其下怀。”

“传令各营——加固寨墙,多备弓弩,各渡口增派哨探,严防曹军偷渡。“

几名校尉司马互相看了看,齐齐抱拳:“得令!“

“另外。“

刘备话锋一转,“派人去郯县,知会曹将军一声——说我军决意固守渡口,请曹将军在郯县东南十里外高地修筑一座新营,与我军互为犄角,以备久战。“

这话一出,简雍嘴角微微一抽,旋即低头喝茶。

几个明白人都听出来了——让曹豹自己去修营,修的什么营?

刘备压根不打算挪窝。这是把话反着说,敲打曹豹,也给帐中这些丹阳兵出身的校尉们一个交代。

“散帐。“

众人鱼贯而出。

待帐中只剩刘关张和简雍四人,张飞憋了许久的话终于炸了出来。

“大哥!“

张飞几步走到刘备面前,“我看这姓徐的来路蹊跷,此人自称颍川人士,可我听他口音半点不像中原之人,反倒带着几分北地腔调,又无籍贯信物佐证,来历不明,大哥万万不可轻信啊!”

刘备当即摆手止住张飞,神色郑重:“翼德,休得胡言乱语,切莫以一己偏见妄议大才。“

“若是此人真是曹操奸细,只会怂恿自己速速退兵入旷野受袭,又怎会句句剖析利弊呢?”

张飞瞪圆了环眼,满脸写着不信:“大才?大哥,这人连来历都说不清,三言两语就把你唬住了?俺老张咋瞧着就是个——“

话未说完,被关羽拍了拍肩膀,这才悻悻收了声。

关羽一直沉默,此刻捋着长髯,目光微动,却未置一词。

简雍抬眼看了看刘备,又垂下眼帘,若有所思。

几人神色各异,显然心中各有疑虑,只是不便当面拂了刘备的面子。

刘备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,也不多辩,只淡淡道:“今夜你们便知。“

他望了一眼帐外渐沉的夜色,心中已有了盘算。

那徐常今日在帐中话说得不少,但他感觉得到——最要紧的那些,还没说。

退兵的风险和守寨的好处他讲透了,可怎么守住,怎么逼退曹操,怎么在眼下的死局里打开一个口子——这些,他没有当众讲。

不过不当众讲,是对的。

帐中人多嘴杂,五千丹阳兵的心还没收拢,这等军国大事,本就不该在这种场合摊开。

刘备决定今夜亲自走一趟。

张飞还想嘀咕,又被关羽按住了肩膀。

关羽丹凤眼微眯,神色淡然——是不是大才,今夜走一趟不就知道了吗?

眼下争论这些毫无意义,当务之急是加固营寨、防范曹操,才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