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人未到,声先夺人(1 / 1)

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骑士声嘶力竭的呐喊,瞬间打破了街头的祥和。

人群骚动起来,纷纷向两旁躲避。

一匹浑身汗湿的战马在大街上疾驰而过,马上的骑士身穿玄甲,背后插着令旗,直奔皇城方向而去。

“是玄武门的信使。”

红袖脸色一变,惊呼出声。

作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女,她很清楚,只有京畿出现重大变故,或者是有可能动摇国本的紧急军情,才会动用玄武门的信使,直接闯街入宫。

顾长生也眯起了眼睛。

玄武门急报?

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墨鸦刚刚说的,大皇子李震班师回朝的事情。

可不对。

墨鸦说,李震预计五日后才能抵达京城。

这才过去多久?

他在算。

墨鸦说,大皇子李震预计半日,或者一日后才到京城。

“兵变?”

顾长生心中冷笑。

这京城有三大营守着,除非大皇子疯了直接攻城,否则哪来的兵变?

既然不是兵变,那就是在造势。

“驸马爷,咱们快走吧,看这架势,京城恐怕要出大事了。”红袖心发慌,下意识就去拉顾长生的衣袖。

可她回头一看,却发现身边已经空了。

身边哪还有顾长生的影子?

她急忙四下一看,只见自家那位驸马爷不知何时已经挤进了人群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逆着人流,正朝着玄武门的方向溜达过去。

那架势,竟是要跟上去看个究竟。

“驸马爷,危险。”

红袖急得在原地直跺脚。

眼看顾长生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人潮里,她气恼地一跺脚,也只能赶紧提着裙摆追了上去。

“这个笨蛋姑爷,看热闹不嫌事大。”

……

城门外。

寻常百姓早就被驱赶到了百米开外。

顾长生混在人群里,看起来就像个看热闹的闲汉,毫不起眼。

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军压境。

也没有喊杀声。

此刻。

一队约莫百人的黑甲骑兵静静站立。

紧接着。

沉重的城门发出‘吱呀’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缓缓打开。

“开了,城门开了。”

人群一阵骚动。

顾长生目光如炬。

只见城门大开处,并没有千军万马。

只有一辆外表古朴、甚至有些破旧的黑色马车,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
拉车的不是马,而是两头通体雪白、神骏非凡的异兽踏雪牛,牛角上还挂着代表军功的红缨。

“北境军师的座驾。”

人群中,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。

顾长生敏锐地发现。

守城的禁军统领,在看到那辆马车时,竟然直接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大礼。

“那是谁?”

顾长生眉头微皱。

这么大的排场,甚至动用了八百里加急来清道,就为了送这一辆马车进城?

车帘掀开。

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。

紧接着,一个身穿灰色长袍,须发皆白的老者,在侍从的搀扶下,颤颤巍巍地走下了马车。

老者看起来弱不禁风。

但他站在那里。

那群杀气腾腾的亲卫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“末将叩见闻人先生。”

那位膀大腰圆的禁军统领,直接拱手道。

老者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随后咳嗽了两声,脸上露出一抹看起来慈祥至极的笑容。

“咳咳……一别十载,这京城的风,还是这般喧嚣。”

顾长生距离有些远,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
但他本能地感觉到。

这个老头,很危险。

比那个只知道玩毒的自己,还要危险。

“这老头,不简单。”

顾长生心里嘀咕,“李震那莽夫手底下,还有这种人物?”

就在这时。

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
红袖气喘吁吁地挤了过来,发髻都乱了,额头上全是汗。

“呼呼。”

“驸马爷,您怎么还往前凑,这多危险。”

“嘘。”

顾长生一把将她拉到身边,“小红袖,考考你的眼力,你在宫里待得久,认不认得那个老头?”

红袖愣了一下,顺着顾长生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
只一眼。

她原本就跑得红扑扑的小脸,瞬间变得惨白,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,像是见到了鬼一样。

“怎么?认识?”

顾长生挑眉。

红袖倒吸一口凉气,“怎么会是他……他还没死?”

“谁?”顾长生问。

红袖咽了口唾沫,颤声道:“闻人牧,大皇子的授业恩师,也是当年名震天下的毒士。”

“毒士?”

顾长生挑了挑眉。

这外号,听起来怎么跟自己这么有缘?

“对!”红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“十年前,北境蛮族入侵,就是他献计,屠了蛮族三个部落,连妇孺都没放过,甚至……甚至还在水源里投毒,硬生生毒死了蛮族三万大军,逼得蛮王跪地求饶。”

“先帝曾评价他:才高八斗,心如蛇蝎。”

“后来因为杀孽太重,被朝中御史弹劾,他便辞官隐退,跟着大皇子去了北境,没想到这一次,他竟然跟着大皇子回京了。”

听完红袖的介绍。

顾长生眼中的玩味之色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
屠杀妇孺?

水源投毒?

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狠人。

他原本以为,李震那个武夫带着三千亲卫回京,顶多就是想秀秀肌肉,搞个兵谏什么的。

现在看来,人家根本不是有勇无谋。

人未到,先把这尊大佛送进京。

这是要先礼后兵?

不。

这是要先声夺人,震慑朝堂!

顾长生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沉重宫门。

“好一个鬼谋,好一个帝师。”

“这么大岁数了,半截身子都入土了,还不在家含饴弄孙,非要跑出来当搅屎棍。”

他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:

“老而不死……是为贼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