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裁缝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眼皮，扫了两人一眼。
看到是两个浑身酸臭、脸上糊满泥巴的臭乞丐，老裁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“客官说笑了，小店哪有那么金贵的料子，只有些寻常的粗布，倒是耐磨。”
顾长生碰了个软钉子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反而变本加厉，直接就是一脚踹翻架子上的布卷。
“这也没有，那也没有，开什么店？干脆改卖棺材算了，我看你这生意好。”
顾长生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。
此话一出。
那原本一脸冷漠的老裁缝，缝针的手猛地一僵。
他抬起头，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。
“客官火气大，是嫌天干物燥，里边有刚泡的凉茶，进来喝一杯，消消火气再挑。”
老裁缝语气变了。
“去后院柴房等着，别乱走动。”
显然，老裁缝虽然对上了暗号，但看他们这副打扮，根本没把他们当成正主，只当是跑腿送信的底层暗探。
红袖气恼。
堂堂长公主驸马，居然被安排去柴房喝凉茶？
她刚要上前理论。
顾长生却笑了。
他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，双手撑着台面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裁缝。
“柴房我就不去了。”
顾长生嘴角勾起，“我怕那里的茶，不够解渴。”
老裁缝脸色一沉。
“年轻人，规矩不能乱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顾长生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最深处、那件破烂衣服的夹层里，摸出一块东西。
他手腕一翻。
随手往柜台上一扔。
“啪！”
一声轻响。
那是一块紫金色的令牌，在昏暗的店铺里，依然闪耀着夺目的光泽。
正面是浴火的凤凰。
背面是一个古朴的“监”字。
老裁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手里的缝衣针“噗”地一声扎进了自己的手指，鲜血冒了出来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下一秒。
老裁缝以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，直接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老裁缝单膝跪倒在顾长生面前，头颅深深低下，声音因激动和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。
“玄鸦卫豫州暗桩甲字柒号，有眼不识泰山，参见……紫金令主！”
“请令主恕罪！”
冷汗瞬间湿透老裁缝的后背。
紫金令！
这可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信物，见令如见长公主亲临！
他刚才居然让手持紫金令的人去柴房喝茶，这要是怪罪下来，他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。
顾长生拿起令牌在手里抛了两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
顾长生语气随意，“不知者不怪，我不是来听你请罪的。”
“谢令主！”
甲字柒号战战兢兢地站起身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去后院说。”顾长生扬了扬下巴。
“是，令主请随属下来。”
“走吧。”顾长生起身，顺手把紫金令揣回怀里，冲红袖挑了挑眉，“看见没，这就是权力的味道，比黑面饼子香多了。”
红袖小声嘀咕。
“您刚才那副流氓样，连我都想抽您，也难怪人家老裁缝认不出来。”
甲字柒号赶紧在前面引路。
密室不大，但布置得很严密，连窗户都用厚厚的黑布封死。
顾长生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，红袖站在他身后。
“墨姑娘呢？”
顾长生开门见山，“她带人提前过来踩点，算算日子，情报应该收集得差不多了。”
甲字柒号刚站直的身子，听到这话，双腿猛地一软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老头又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。
“令主，属下该死！”
顾长生眉头一挑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好好说话，别动不动就跪，我这人嫌折寿。”
甲字柒号咽了一大口唾沫，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，“回令主，墨鸦统领……不在联络点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顾长生问。
“失联了。”
“失联？”
顾长生坐直了身子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多长时间了？”
“超过一天了。”老头道。
顾长生没急着发火。
墨鸦是什么人？
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玄鸦卫统领，货真价实的六品金刚境高手，这女人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，但手底下的功夫那是实打实的硬，她带着玄鸦卫的精锐来豫州踩点，还能把自己给踩失联了？
“仔细说。“
甲字柒号抬起头，满脸苦涩。
“三日前，墨鸦统领查到一条线索。”
“清河刘氏在城东三十里外的黑风山，有一处私矿。”
“私矿就私矿。”
顾长生撇撇嘴，“这帮世家哪个手里没点见不得光的产业？至于让她亲自去查？”
“令主有所不知。”甲字柒号连连摇头，“那处私矿不对外贩售任何矿石，而且……只进不出。”
顾长生眯起眼睛。
“什么叫只进不出？”
“蝗灾爆发以来，城中每天都有饿死的流民被拖走。”
甲字柒号咬着牙说道：“官府对外宣称的是统一掩埋，防止生疫病，但我们的人暗中盯着，发现其中大部分青壮年，根本没有被掩埋，而是被秘密运往了黑风山的方向。”
红袖在后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刘家在用活人当矿奴？”红袖瞪大眼睛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
甲字柒号叹了口气。
“统领怀疑，刘家不仅用流民当矿奴，甚至还在黑风山处理掉一些‘不干净’的麻烦。”
“凡是进去的人，就没见出来的。”
顾长生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加快了。
“所以墨鸦就自己跑去查了？”
甲字柒号赶紧解释。
“统领认为这是个绝佳的突破口，只要拿到刘家草菅人命的铁证，就能直接将清河刘氏连根拔起，前日夜里，统领亲率三名玄鸦卫好手潜入黑风山查探，走之前，统领定下规矩，每日酉时会传回信鸽报平安。”
甲字柒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“可是，从昨日起，信鸽便断了。”
“属下察觉不对，立刻派人去外围打探。”
“结果发现，黑风山周边已经被刘家的护院彻底封锁，戒备森严了数倍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