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剑上的血,做不了假(1 / 1)

走出回廊尽头,李沧月忽然停下。

玄鸦卫的校尉差点撞上她的后背,紧急刹住脚步。

“殿下?”

所有人停住脚步。

李沧月站在回廊中间,背对着众人,偏头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。

“那把剑在哪?”

校尉一愣。

“先查剑。”

顾长生愣了一拍。

“剑?”

“李明泽说,李震手里那把剑上全是血,胸口的伤是剑捅的。”李沧月偏了偏头,“那把剑在哪?”

顾长生反应过来了。

人证有了,皇后亲口作证,满殿百官谁也翻不出浪花。

但物证呢?

那把所谓沾满血的剑,才是整件事最硬的东西。

人嘴两张皮,翻来覆去随便说,但剑上的血迹、剑的来路、伤口和剑刃是否吻合……这些东西是死的,做不了假。

或者说,做假的成本要高得多。

“你想验那把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他们不会让你碰。”

“所以需要一个带路的人。”李沧月停下脚步,回廊尽头的阳光斜斜打过来。

“周恒安。”

顾长生刚才就惦记上这人了。

一个尚衣局出身的太监,穿蟒袍持拂尘,代三皇子在承天门前应对上百号文武。

“这种角色能替李明泽当传声筒,八成是心腹里的心腹,他不光知道剑放在哪,搞不好连看守是谁、换了几拨人都门清。”

李沧月点了点头。

她抬手,朝身后做了个手势。

一名玄鸦卫校尉从暗处无声上前,单膝跪地。

“带人封住西侧回廊两端,去把周恒安请过来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就说长公主需要提取先帝遗物,请他协助。”

校尉领命。

西侧回廊。

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就少。

一头通往尚衣局后院,另一头连着内廷膳房的偏门,拐弯多,死角多。

玄鸦卫动作极快。

不到半炷香的工夫,回廊两头已经站满了黑衣人,刀鞘朝下,列成两排,挡得密不透风。

周恒安被两个玄鸦卫‘请’过来的时候,脸上还挂着笑。

走进回廊看见这阵仗。

一瞬间。

他笑容僵了一瞬。

“殿下。”

他小步快走到李沧月跟前,弯腰行礼,“不知殿下找奴才有什么吩咐?”

李沧月站在原地,一只手搭在剑柄上,“周公公,本宫有些关于父皇的旧物,想请你带路去寻。”

周恒安的后脖梗微微绷了一下,“殿下说笑了,奴才只是个传话的,宫中库房自有管事的公公,奴才一个尚衣局出来的,哪懂这些……”

顾长生截了他的话头。

“公公别误会。”

他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痞,“我娘子说的旧物,不是什么金银首饰,是那把杀了陛下的剑。”

周恒安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

“我们就是想看看,那剑上的血到底是不是大皇子的手笔。”顾长生往前凑了半步,“毕竟是证物嘛,万一被人不小心擦干净了,岂不是冤枉好人?”

“爷……”

周恒安嘴皮子哆嗦了两下,“这、这等要事,奴才做不了主,得请示三殿下……”

“请示?”

顾长生歪了歪头,“你在承天门替三殿下传口谕的时候,可精神得很,那阵子怎么不说要请示?”

周恒安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。
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一个玄鸦卫的胸甲,硬邦邦的,退路没了。

李沧月开口了。

“本宫不为难你,带路就行。”

周恒安的喉结滚了滚。

他看了看左右的玄鸦卫,刀没出鞘,但每一把刀的主人都在盯着他。

上百号人。

“奴……奴才带路。”

周恒安没把他们带往大理寺,也没去宗人府。

他领着人七拐八拐,穿过两道月门,最后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。

慎刑司。

顾长生皱了皱眉。

慎刑司这地方他听说过,专门审理宫中内务案件,平时关的都是犯了事的太监宫女,证物放在这里,绕开大理寺和三法司,等于把东西捏在自己手心里。

聪明。

但也心虚。

院门口站着十来个禁军,盔甲齐整,腰刀上了鞘扣。

禁军中间,还站着一个人。

黑衣,束发,腰悬窄刃长刀,整个人往门口一戳,周围的气息都沉了下去。

顾长生脚步一顿。

五品。

指玄境。

这人的气机内敛,不放出来的时候跟普通人没两样,但顾长生是六品金刚境,对方一呼一吸之间那丝极细的波动,他感觉得到。

有意思。

一个证物房的门口,放一个五品高手看着。

李明泽下了血本。

黑衣人抬起头,两只眼在李沧月和顾长生身上各扫了一圈,然后伸手横在门口。

“皇后懿旨,任何人不得擅动证物。”

顾长生没等李沧月开口,先迈了一步上去。

“皇后娘娘的懿旨?”

他歪着头,打量了黑衣人两眼,“我问你个事儿啊,皇后娘娘的懿旨,是比查清弑君真凶更要紧?”

黑衣人面无表情。

“还是说……”

顾长生往前又走了半步,两人之间不到三尺,“皇后娘娘觉得,长公主殿下会包庇弑父的凶手?”

黑衣人嘴唇抿了一条线,没接话。

他选择不答。

但不答也没用。

李沧月向前走了一步。

脚落地的瞬间,一股浑厚的气势从她身上铺散开来。

四品天象境的威压。

黑衣人的脸色刷地就白了。

他是五品指玄,在江湖上已经算高手中的高手。但四品天象和五品指玄之间的差距,不是一个台阶,是一道天堑。

更何况,李沧月在四品之上。

“本宫要看杀父之剑。”

李沧月的手搭在剑柄上,拇指轻轻一推,剑鞘里露出半寸锋刃。

“谁拦,便是同谋。”

她偏过头,朝身后的玄鸦卫校尉抬了抬下巴。

“准备拿人。”

上百名玄鸦卫齐齐向前一步,刀鞘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,整齐得渗人。

黑衣人的手搭上了腰间的刀柄。

但他没拔。

他在算。

算自己打得过打不过,算禁军这八个人够不够用,算拼了命拦下来之后,后果谁来扛。

顾长生站在旁边,双手环抱,看着黑衣人那张纠结的脸,心里替他算了一笔账,你一个五品,面前站着一个四品以上的怪物,身后一百多号玄鸦卫,你禁军才十来个。

动手,死。

不动手,让路,最多挨皇后一顿骂。

骂一顿总比死了强。

黑衣人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三息。

然后松开了。

他侧身让到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