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这个印,仿不出来(1 / 1)

全场数百双眼睛,齐刷刷看向同一个方向。

顾长生站在宗室班位后方,玄色锦袍,晨光铺在肩头,脸上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当回事的表情。

他迎着数百道目光,缓步走了出来。

王若兰的目光骤然凌厉。

“顾长生。”

顾长生抬起头。

王若兰的声音压得很低,在安静的广场上,前三排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本宫以为,你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。”

意味深长。

兵部侍郎的实缺,玄鸦卫的控制权,七天之约还没过。

你现在站出来,是什么意思?

顾长生听懂了。

在场但凡知道内情的人,都听懂了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臣分得清。”

“正因为分得清,所以这些东西,才必须拿出来。”

李明泽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。

顾长生走到御道正中,和李沧月并肩而立。

面朝祭天台,面朝龙椅。

他微微抬手,袖中取出一个铁盒,不大,巴掌宽,盒面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渍。

“太后娘娘要证据,巧了,我这有。”

“账册、密信、调银路线,一样不少,还有一张薄绢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台上的王若兰。

看着台侧的李明泽。

笑了一下。

“诸位大人想先看哪个?”
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
礼部尚书周廷璋最先反应过来,他朝前迈了半步,声音绷得极紧:“账册可以伪造,私信可以捏造,区区一个铁盒,如何证明真伪?”

“驸马可知,诬陷宗室是什么罪?”

都察院梁永德紧跟着站出来。

“大典之上呈来历不明之物,居心叵测!”

太常寺卿孙兆黎也跟上了:“若是伪证,当以诬陷皇族论处,满门之罪!”

三个人一前两后,措辞一个比一个重。

顾长生没恼,歪了下头。

“诸位大人都不看内容,就知道是伪造的?”他搓了搓手指,笑了一声,“这眼力,厉害。”

“回头朝廷要是开个验真伪的差事,三位大人干这行,绝对一把好手。”

场面一静。

周廷璋的嘴张了张,没接上来。

祭天台上,王若兰抬手,凤杖在石阶上一顿。

全场噤声。

“好,本宫不拦你。”

“铁盒里的东西是真是假,本宫说了不算,长公主说了也不算。”

“交由三司,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联合查验,当面验真伪。本宫绝不阻拦。”

“但不是现在……”

“今日是登基大典,良辰吉日,钦天监择定,天时不可违,三皇子的血脉之事,若有疑点,大典之后彻查便是,本宫绝不包庇。”

她俯视着台下,目光扫过百官。

“但若因一个铁盒子、一桩未经查证的指控,就废止大典,天下人怎么看?社稷怎么办?”

“长公主,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
这一手老辣到了极点。

不否认铁盒,把真假推给三司,三司里如今两个是她的人,同时用‘大典不可废’来压,把李沧月架到‘阻断国祚’的位置上。

可这东西一旦交出去,到了他们手上,真的也能变成假的。

王若兰这一招,不是大度,是灭证。

果然。

几个中立派官员开始出声。

“太后所言甚是,先登基、后查证,两不耽误……”

“若铁盒为真,事后追究不迟,若为伪造,长公主也当受罚……”

武将队列中,三个北境老将沉默不语,但没有附和。、

风向肉眼可见地在偏。

他们在等。

李沧月站在御道正中,面色不动。

她看着顾长生。

顾长生接住了她的目光,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然后他转过身,没有正面回应王若兰,而是看向武将队列,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。

“在场有没有跟北燕打过仗的?”

沉默。

北境军镇出身的老将赵廷锋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老夫在北境守了三十一年,杀过的北燕人比你吃过的饭多。”

“老将军。”

顾长生拱了拱手,“北燕端王府的私印'鹰踩双月',您见过没有?”

赵廷锋愣了一下。

“永和十九年破过一支北燕斥候队,领头那个校尉身上搜出过带这个印记的令牌,当年验明无误,是端王府的东西。”

顾长生点头:“那老将军觉得,这个印,伪造得了吗?”

赵廷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鹰踩双月不是普通印记。北燕皇族用的是寒铁血印,印泥掺了特殊矿石,大乾找不到原料。”

他顿了一顿,语气硬邦邦的。

“仿不出来。”

这四个字落地,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
王若兰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她意识到顾长生不是在跟她争论‘查不查’的问题。

他在铺路。

李明泽脸色阴沉。

他的目光从薄绢上移开,偏头看了一眼侧殿暗廊方向。

小德子回来了。

身后跟着两个灰袍老者,正站在殿柱的阴影里。

宫中供奉。

那一眼,被顾长生捕捉到了。

但他不敢动。

百官之前,祭天台上,谁先动手,谁就坐实了心虚。

顾长生不再废话。

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打开铁盒。

他没有拿账册,没有拿密信。

直接翻到最底层。

取出那张薄绢。

巴掌大小,叠成四折,绢面泛黄,边角磨损。

展开。

上面密密麻麻的异族文字,结构方正偏窄,不是汉字。

薄绢左下角,一枚暗红色印记。

鹰踩双月。

寒铁血印,矿石印泥,色泽暗沉但纹路清晰,二十年岁月没有让它褪色分毫。

顾长生把薄绢举起来,面朝百官。

“诸位大人,请过目。”

离得最近的宗室勋贵先看到了印记,呼吸声断了,前排文官伸着脖子看清之后,几个人的脸色从红变白。

赵廷锋不顾跪伏礼仪,双目死死盯着那枚印记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是真的。”

周围的窃窃私语、附和之声、质疑之词,全部消失。

太和殿广场。

数千号人,死一般的寂静。

王若兰不认识北燕文字,但她认识那枚印,琅琊王氏在北境也有经营,鹰踩双月的样式,她见过拓本。

真的。

她握着凤杖的手在发抖。

不是因为愤怒。

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,她不知道这一层,亲手扶上来的人,瞒了她最要命的东西。

顾长生把薄绢放回铁盒,铜扣合上,“这张绢上的北燕皇族私印,寒铁血印,大乾没有原料,仿不出来,这不是账册,不是密信,不是谁都能编的故事。”

“太后娘娘。”

“这个,还需要三司查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