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燃烧吧,狗奴!”
热浪在火海中翻滚,石脂在剧烈地焚烧,鬼哭狼嚎声四起。
敌人的肉体似乎没有灵魂,悍不畏死地扑过来撞上他的斧刃上。
他没有停顿地劈砍,面对永不停息的进攻浪潮,只有最极致的杀戮才能顶住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目光可及之处的同袍都已倒下,灼热的烈焰蒸得他眼睛发干,饥饿的肠胃饿得麻木。
绿色的变种兽人从火光中扑出,撞开他酸软的肩臂。
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,绿色的兽人张开血盆大口,粘稠的唾液从黄色的獠牙上滑落。
……
“呼——”
张嗣源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身来,意识清醒过来,热得满头大汗。
梦中场景和他随臧希液北上安西抗击外敌的记忆有些相似,但又不完全相同。
没有给养、没有援军、没有休息的战争更来源于他心里对昔日老兄弟们的牵挂与担忧。
那是历史上安西白发兵最后的结局,如今帝国还在强盛期,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。
其实他以前很少做梦,噩梦就更少了,可弄栋城血战后,心里的愤怒忧惧等负面情绪比以往容易被勾起,更有了噩梦。
“你又留了好多汗,要喝水吗?”
许合子也醒了,她坐起身来,替他擦了擦汗。
窗外半透的朦胧月光透过纸窗照在她露出被子的香肩上,雪白的肌肤晶莹如玉。
“没事,就是热得慌。”
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纤手,收敛好心神,自知恐怕是混沌魔神搞鬼,越发需要情绪稳定、心志坚定,方能无懈可击。
“话说,郎中给豹奴看了可还好?”张嗣源打了个岔问道,豹奴是长子的乳名。
天兵们一直有传统,婴幼儿时期会反复检查有没有畸变,类似于后世的新生儿复查。
张嗣源是变种战士,运气好是良性畸变,但繁衍的子嗣就不一定了。
“没事,郎中说他身上没有一点变种特征,很健全比两岁(虚岁)的孩子还要健硕……”
谈起孩子,许合子喜色中难掩骄傲之色。
“不能大意,有些畸变是隐形的,如果发现早,还能让术士早些根除。”张嗣源解释道,他很在意长子。
金性种子的突变有时是隐形的,他小时候外表很正常,从小到大除了比同胞们强壮跑得快也没什么区别。
若不是濒死状态激活了隐性的变异,除了强大的炼气士或术士没人能看出来他是变种者。
可大多数变种都是恶性的,且血脉金性会变得不稳定,疾病缠身,还会伴有智力方面的问题,如他那般良性稳定的变异是万中无一的特例。
“嗯,放心吧!你已经很忙了,我会把他照顾好。”
她依偎进他的怀里,那抹颤巍巍的白腻看得他有些心神荡漾。
……
三月的风吹开茂密的草丛,昆州东南地界的旷野上乌蛮三十七部共出,锣鼓喧天,年轻人们围成一个大圈。
圈中各部的勇士依次下场角抵比拼气力,在青绿的草坪上扑打翻滚。
青壮们争着下场彰显勇武给周围漂亮的女子看,乌蛮部族的女孩都很大方,看到仰慕的勇士就为其呐喊助威。
乌蛮是羌人的后裔,融合了百越、百濮的文化和血脉,尚勇而又勤劳,但是奴隶制盛行。
白蛮与乌蛮就是彝族的祖先,爨氏统治这个族群多年,其也被称为爨人,爨氏分裂后,乌蛮也被称为东爨。
土流融合的爨氏垮台后,乌蛮和白蛮都有意倒向南诏,但是张嗣源在弄栋城击退了南诏的攻势,保留了滇中地区。
乌蛮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南中地盘就这么大,可以耕种的坝子(盆地)和放牧区就那么多。
他们反唐的怨气不高,见证了天兵的神威后,也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。
“你们也会角抵啊?”张嗣源被邀请来参加盛会,没马上谈安置乌蛮的事,反而坐在高高架起的木台上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那当然,这是我们的传统!”吉狄部族长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道,向唐人骄傲地讲起本族的神话传说。
张嗣源从彝族创世史诗中差不多理清了他们和六诏的区别与起源,后世学界关于彝族起源蚩尤的说法也就站不住脚了。
学界有假说,他们是蚩尤战败后,九黎残部西迁,与羌人混居,然后共同南下。
可羌族史诗中完全没有蚩尤的影子,反而有关战争方面推崇的是木比塔。
西羌南迁的路上遭遇了山地矮人(戈基人),羌人的领袖阿爸木比塔带领他们击退强敌,斩杀怪物。
后人尊木比塔为神,以白石纪念他,乌蛮的摔跤等竞技运动也大都起源于木比塔时代。
“阿支!阿支!阿支!”
场中顿时沸腾起来,引起了全场的喧嚣与注视。
原来是山部族长的儿子阿支连续赢了十场,场面热度高涨。
阿支去拿之前,人群中有人叫嚣起他并非在场最勇猛的武士。
人们的目光转向场边的天兵,既有畏惧,又有好奇。
张嗣源看着沉默的部族长们笑了,果真恩威并济才是王道,诸葛亮想要平定南中都得展示一番武力。
即使弄栋城血战已经威震南中,但有些力量没有亲眼见过,人们是无法体会的。
他当即看向同来的将士们,手下最能打的陷阵武士们都没在,有些派出去镇守地方,还有的在成都。
“都护,王能见角抵欣喜,请求出战!”
正在此时,膀大腰圆的射生左营营主王能站了出来。
王能是弄栋城血战中杀出来的猛士,因为战功彪炳、射术惊人,所以被提拔补缺为射生营营主。
“好,就由你来和东爨的勇士切磋!”张嗣源点了点头道。
王能卸了甲,赤着胳膊露出粗壮饱满的肌肉线条。
他给足了阿支休息准备的时间,方才入场。
东爨的姑娘们看着这好生雄壮的汉家猛士走路都虎虎生威,立场竟有些不坚定了。
阿支也是个粗壮的东爨青年,他比王能块头小了些,却也不怕这天兵,卯足劲就冲上去。
“啊——”
他憋红了脸,青筋暴起,但没能撼动稳若泰山的王能。
王能低眸瞅着他摇了摇头,猛地使劲就把他掀翻在地。
“好!”
人群中不少东爨的姑娘没忍住,竟比助威的天兵还先叫出声来。
东爨各部被震撼了,那天兵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一流的勇士掀翻在地。
亲汉派已经开始吹捧起天兵的战无不胜了,场面亲和起来。
呜呜呜~
在喧闹的草地上,悠扬的笛声飘过天空。
笛声吸引了无数目光,在笛声的源头,一个有些腼腆的爨氏女孩小声问:
“阿诗玛别吹了,现在吹这笛子做甚?”
“既是勇士大会,就要叫我们东爨的第一勇士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