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九米。”
前沿观察哨刚把距离报出来,右前方那辆装甲侦察车突然闷响了一声。
“咔!”
履带先是空转,接着猛地往下一沉,半边车体直接栽进了回填泥坑里。
发动机还在轰,泥浆已经甩成了一片。
潜伏沟里,所有人都没动。
下一秒,频道里先响起马飞憋不住的声音。
“真陷了……”
没人接他这句,因为车外已经有人跳了下来。
“操,右履带吃空了!”
“千斤顶拿下来,快点,雨再大一点就更难拖了。”
“我就说别切南线,非要抄近。”
红军车组四个人,两个下到泥里。
一个半蹲着看履带,一个去车尾翻工具箱。
还有一个端着枪站在侧后方警戒,距离蓝军潜伏沟,三十米出头。
三十米。
跟陆霆刚才报的一字不差。
老周把脸压在泥水里,低声挤出一句。
“他不是猜的,他是把这车什么时候死都算完了。”
钱锋没回,耳机已经湿透了,但他连抬手擦一下都没敢。
曹烈那边也安静了两秒。
他是老侦察,危机一过,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震惊,是机会。
“四个,下车三个,外加一个警戒。”
他把声音压得极低,朝自己身边的人说了一句。
“雨声这么大,三组人贴过去,二十秒能做掉。”
旁边的侦察老兵立刻接上:“连长,这就是白送的。”
另一个人更直接,“他们现在顾着救车,根本顾不上侧面,这种机会放过去太亏。”
曹烈没再犹豫,按住通话键。
“总指挥,我请求立刻带人摸过去,把这颗钉子拔了。”
频道里没有第一时间回应。
曹烈以为陆霆没听清,又补了一句。
“敌车抛锚,车组下车检修,这是最好的窗口。”
“我的人能无声解决,不开枪,不惊动外围,顺手还能把这辆车彻底废掉。”
钱锋侧头看了他一眼,“先等命令。”
曹烈皱着眉回了一句:“再等,他们把履带垫出来就晚了。”
“敌人送到脸上不打,等于给自己留麻烦。”
这一句,已经不只是请示了,里面带着教人做事的意思。
频道另一头,终于响起了陆霆的声音。
“不准动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曹烈顿了一下,还是没服。
“总指挥,这不是抢功,这是战机。”
“巡逻车就在三十米外,我的人不可能看着不吃。”
“曹烈。”陆霆直接点了名字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曹烈咬着牙,把话说得更硬了一点。
“我说,这是侦察兵最基本的活,我们能处理,而且必须处理。”
“不然等他们修好,后面还是隐患。”
这句话落下,整个频道都静了。
二中队的人没开口,电子战分队没开口,连何铭那边的陆航链路都没声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下,撞上了。
下一秒,陆霆的声音直接在公共频道里砸了下来。
“上尉同志,你如果敢动一下,导致红军发现巡逻车失联。”
“提前核查巡逻节点,收缩外围防线,改动装甲巡逻折返线。”
“我立刻按战场抗命上报,扒了你的军装!”
潜伏沟里,连雨声都像是停了一瞬。
曹烈整个人僵住了。
一个列兵,在全频道里,指着一个上尉的鼻子压命令。
这事放在平时,谁都不会信。
可现在,没人觉得陆霆是在发疯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他手里拿的是战区首长亲批的总指挥权。
陆霆没给曹烈插话的机会,直接把后面的东西一条条砸了出来。
“听不懂,我就给你说清楚。”
“这辆车现在抛锚,红军会按机械故障处理,它的敌我识别还在。”
“热源还在,巡逻节点也还占着。”
“旅部不会立刻提高警戒,只会让保障组按原流程靠过来。”
“这个流程,最早八分钟。”
“而我要的突入窗口,只有四分十二秒。”
“这辆车现在活着,对我比它死了值钱十倍!”
曹烈喉结动了一下,刚要开口,陆霆已经把他最后那点心思也堵死了。
“你把它做掉,九十秒后红军发现报位中断,两分钟内外圈巡逻线重排。”
“三分钟内装甲步兵连补位,整个外围火力网提前合拢。”
“到那时候,不是它们死,是你带着你的人,和我整个穿插链,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频道另一头,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侦察连那几个老兵刚才还觉得这是送上门的肉,现在全听明白了。
他们看到的是三十米外四个人。
陆霆看到的是四分十二秒后的整场对抗。
曹烈不说话了。
因为他已经明白,自己刚才差点伸手掐断的。
不是一辆红军巡逻车,是蓝军唯一能钻过去的口子。
可陆霆还没停。
“收起你那套连排级的小聪明。”
“现在不是你带一个连在林子里摸哨,这是战区级实兵时间轴。”
“在我的命令里,这辆车什么时候坏,坏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拖住红军多久,值多少秒,我全算过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就算敌人的枪口顶着你的脑袋,你也得给我憋着。”
“现在,闭嘴,执行命令!”
最后一句压下来,频道里一个字都没了。
老周趴在泥水里,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完了,曹烈让班副按在地上训了一顿。”
马飞低声回他:“不是训,是直接把路封死了。”
钱锋则把头埋得更低,他是最早跟陆霆打过仗的人。
但听到刚才这一通,后背还是起了汗。
因为陆霆不是在吓曹烈。
他说的每一条,都是后果。
死亡谷里,韩岳也在频道里听完了整段话。
手已经按在注入终端上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这辆破车,原来不是障碍,是钉子。”
何铭那边更直接,只回了一句:“行了,没人敢乱来了。”
潜伏沟里,曹烈终于开口了。
“……是,执行命令。”
这一声出来,前面那股顶撞的劲,彻底没了。
他现在不是服军衔,是服那条时间轴。
因为他很清楚,自己刚才要是真带人摸过去。
等于拿一车红军,换整个蓝军穿插队的命。
而三十米外,红军车组还在泥里折腾。
“撬不起来,妈的,右边越垫越沉。”
“呼叫后边没?”
“叫了,信号断断续续,先自己弄。”
“快点,别在这鬼地方耗着。”
他们还在忙着救车,完全不知道,三十米外的泥水里。
趴着两支蓝军分队,也不知道,自己的这次抛锚,已经被人提前几分钟算进了战场。
钱锋看了眼腕表,又看向前方。
曹烈这次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,死死趴在原地,连枪口都往下压了两寸。
频道恢复了绝对安静。
安静到只剩雨声,履带空转声,还有倒计时。
指挥室里,陆霆看着终端上的秒表跳到预定节点,手指按下通话键。
“倒计时十秒,电子干扰,开始注入。”
“怎么了?是不是华慎言选了博物馆,金若骁选了游乐场?”许烟盯着霍维辰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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