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疑心偷人(1 / 1)

裴砚声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。

黑沉沉的眼睛盯住她,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。

“我与你说了这许多,你只问这个?”

江月凝唇角弯了弯,眼底没什么温度。

“不然呢,还能问什么?”

裴砚声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
“你非要这样胡搅蛮缠?”

他声音压的很低:“长宁入府是圣上的意思,你若再闹,恐是连个妾都当不成了。”

江月凝掐着掌心,疼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口。

“妾?”

她抬起眼:“侯爷方才还说,除了虚名什么都不变,如今又说纳妾,原来在侯爷心里,我已经是妾了?”

裴砚声一窒,眼底愈发的阴沉。

“我不想与你争这些无谓的事。”

他起身,居高临下时,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

“总之,你只管好好养身子,旁的不要多想。”

江月凝疲倦的扯了扯嘴角。

她太了解他了。

当他说“不想争”的时候,就是他理亏的时候。

可理亏又怎样?他从来不会认错,只会把话题掐断,用冷漠处理情绪。

裴砚声欲要转身离开,目光不经意扫过锦被,瞳孔缩了下。

锦被隆起处露出一截红色的边角。

“这是何物?”

他伸手去掀。

江月凝还没反应过来,那块丝帛已经被他抽了出来。

是一块红色抹额,两端缀着细碎的珠玉,是军中将士常系的那种。

裴砚声指节一点一点收紧,骨节泛白。

半响,他才从吼间挤出一句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江月凝的脸倏地白了。

裴砚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。

“男子的贴身之物,怎么会在你的床上?”

江月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正要说什么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。

裴砚声眸色一厉,猛地旋身,一掌朝窗户挥去。

“砰!”

窗棂碎裂,木屑飞溅,一道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,身姿矫健,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
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,剑眉斜飞,桃花眼微挑,月白色的窄袖长袍,腰间束着黑色革带,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又桀骜不驯。

他的眉目竟和他年少时一模一样。

裴砚声墨眸紧缩。

小裴砚声早就憋不住了,一把搂住江月凝的腰,冲裴砚声扬起下巴:

“你凶什么凶?有你这么跟媳妇说话的吗?”

让阿凝难过的人就该吞一万根银针,哪怕是他是自己也不行!

裴砚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根本无法确认自己内心的荒谬的念头。

“你是……我?”

小裴砚声把江月凝搂得更紧了,一字一句,清晰又挑衅。

“呦,认出来了,我还以为你眼瞎了呢。”

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江月凝,声音软下来:“阿凝,你没事吧?这家伙没欺负你吧?”

江月凝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,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裴砚声,恼怒的嗔怪。

“不是叫你走了吗?”

“我才不走,反正有我在,就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
裴砚声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抹额,几乎是从唇齿间逼出一句。

“放开她。”

小裴砚声一脸挑衅。

裴砚声的脸色可以用可怕来形容。

“我不管你是何方邪祟,她是我裴砚声的妻。”

“你的妻?”

小裴砚声桃花眼里淬满了怒意:“你也知道她是你妻?你看看你把她都欺负成什么样了?”

“你当年是怎么说的?”

他松开江月凝,往前逼了一步,面对气场逼人的裴砚声气势半点不输:“你说这辈子只娶阿凝一个,你做到了吗?”

裴砚声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
小裴砚声转头看向江月凝,眼睛亮的灼人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虔诚。

“阿凝,你家跟我走吧,离开这儿,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,我保证。”

裴砚声拳头攥的咯咯作响。

“你胆敢!”

小裴砚声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: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

四目相对,一冷一热,一沉稳一暴烈。

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,噼啪作响。

裴砚声往前迈了一步,小裴砚声把江月凝往后一推,也迎了上去。

就在两个人快要撞上的瞬间,门外突然传来小厮急促的喊声。

“侯爷不好了!长宁公主从假山上摔下来了,太医已经去瞧了,可公主非要您过去,说您不去她就不上药!”

裴砚声脚步顿住。

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又在少年和江月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薄唇紧绷。

少年桃花眼里全是嘲讽:“去吧,你的公主在等你呢。”

裴砚声扫了一眼江月凝,正要说什么,丫鬟又来了。

“侯爷,公主晕倒了!”

裴砚声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时长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

说完便大步离开。

江月凝盯着他的背影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住,闷闷地钝痛。

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,只是有一种麻木的空洞。

毕竟他已经不是头回把她丢下了。

“阿凝。”

少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
她回眸,对上那双清澈的桃花眼。

那张和裴砚声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,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我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,他对你不好,我都看见了。”

他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。

少年掌心温热,手指修长。

“阿凝,你跟我走吧。”

他语气郑重,眼中闪烁着摇摇欲坠的光。

“我不当什么侯爷,不当什么将军,我只要你,我的阿凝,从来不受委屈!”

江月凝只觉得喉间被什么东西噎住,眼眶泛酸。

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裴砚声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连说话的语气,咬牙时那颗小虎牙都一模一样。

她忽然想笑。

可这个人现在才十六岁,还没有被朝堂的尔虞我诈磨去棱角,还没有学会用冷脸对她,还没有告诉她“你不过是个妾”。

可他终究会长大的。

她会眼睁睁地看着他,再变成那个冷冰冰的裴砚声。

“阿凝?”小裴砚声见她要哭,急了,凑上来捧住她的脸:“你怎么了?你别不说话啊,你这样我害怕。”

江月凝扶开他的手:“可他就是你,十年后的你。”

少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更浓烈的执拗取代。

“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。”他语气带着呜咽:“阿凝,我发誓。”

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
这次是青萝,恭谨中带着一丝为难:“夫人,侯爷那边遣人来传话,说长宁公主身子不适,指明要您过去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