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绝版讣告(1 / 1)

东海市。早晨八点整。

全城十二个主城区,所有街道光幕、悬浮大屏、个人终端同时强制黑屏。

日常的广告、天气播报与娱乐节目被瞬间切断。

屏幕底色化作死寂的灰白。

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占据了屏幕中心。

《谁在保护东海,谁在毁灭东海》。

全城驻足。

画面切入第一幕,十二处能源站废墟。冲天烈焰舔舐着焦黑的金属构架。

治安署救援队抬着焦黑的平民残骸冲出废墟,画面惨烈。

一个满脸泥污的小女孩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烧掉半边的毛绒玩具嚎啕大哭。

低沉悲愤的画外音响起。

“昨日,平等会实施恶性恐怖袭击。”

“十二座能源站被毁,数千无辜市民家破人亡。”

“这一切的制造者,就是毁灭东海的暴徒,平等会。”

画面无缝切换。第二幕。

昆仑实业的标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
重型装甲运输车排成长龙。昆仑员工在各个街区设立分发点。

排队的平民接过淡蓝色的修复剂与生活物资,对着镜头感恩戴德地鞠躬流泪。

画外音语调一转,变得慷慨激昂。

“噬影危机爆发至今,昆仑实业已成立百亿救市基金。无偿提供修复剂与疫苗接种。”

“昆仑,始终与东海同在。”

第三幕。视角切成了带有监控水印的画面。

第九区生物研究所内,天鉴司的武装人员踹开大门。

他们粗暴地将科研人员按在地上。一名研究员试图护住资料,被枪托砸破头皮,鲜血直流。

画外音充满愤怒的谴责与煽动。

“平等会入侵天鉴司,并劫持官方渠道!”

“他们强闯昆仑核心科研区,散布伪造的基因改造数据。企图制造恐慌,阻碍疫苗普及!”

光幕随之变暗。

几秒死寂后,沉闷悲壮的军鼓声敲响。

第四幕亮起。十三区、天工部废墟之上。

姜哲穿着漆黑的生物装甲,背影如山,周围堆满残缺的异种尸骸。

鲜血正顺着高频臂刃滴落。

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瞬。深红色的字体犹如重锤般狠狠砸下。

“英雄姜哲,永垂不朽!”

“特安部部长姜哲,昨日遭遇恐怖分子袭击。力战至绝境,壮烈牺牲。”

“昆仑实业将继承英雄遗志,彻底肃清恐怖主义,捍卫东海!”

整个东海市陷入了短暂的绝对静默。

紧接着,数万名聚集在中央广场前的平民被成功点燃,爆发出狂怒的嘶吼。

有人砸碎了路边的消防桩,高举双臂。

“杀光平等会!”

“昆仑万岁!姜部长走好!”

狂热的情绪如瘟疫般席卷每一个街区。甚至连自动售卖机和垃圾处理站的微型屏幕,都在循环播放姜哲的阵亡通告。

同一时间,昆仑公关部全面接管舆论场。

主流新闻频道的黄金时段被彻底买断。

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前三名被系统强行锁死。

#昆仑救市#

#平等会是恐怖分子#

#姜哲英雄永垂不朽#

成百上千万的水军账号倾巢而出。他们以每秒数万条的速度,疯狂刷新评论区控评洗地。

天鉴司发布的基因改造活体视频,被水军彻底打上“深度伪造”、“境外势力干预”的标签。

之前那些在姜哲发布会后本就抱有怀疑态度的市民刚提出质疑,瞬间就会遭到成千上万条私信的死亡威胁,账号当场集体封禁。

在昆仑庞大算力镇压下,真相沦为谎言。

谎言成了真理。

深空。

黑斑羚号远洋货运飞船。

普通舱位于飞船中层甲板。

狭窄的金属走廊两侧,密密麻麻地嵌着蜂巢般的胶囊睡眠舱。

飞船底层。

厚重的高强度合金栅栏与高压电网,切断了上下层的通路。

底层是重刑犯关押区。

昏暗的红色警示灯不断闪烁,温度比中层高出五六度。

栅栏下方,数百名重刑犯被液压拘束器锁在舱壁的金属刑架上。

这些囚犯身上套着类似老式星际陆战队的重型动力装甲。

光头上刺着条形码与骷髅纹身,粗壮的脖颈上,无一例外都带着一枚正“滴滴”闪烁红光的自爆项圈。

即便被钉在原地,他们布满疤痕的双手依然神经质地攥紧装甲缝隙。

狂躁的目光穿透金属栅栏,死盯着中层过道上提着行李的乘客。

轰!轰!轰!

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响起。

几个重刑犯像疯狗一样剧烈挣扎,穿着动力甲的身体疯狂撞击着身后的液压拘束架,扯得合金锁带“哗啦”作响。

一队全副武装的飞船安保沿着中层甲板巡逻走来。

安保队长停在栅栏上方,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发狂的囚犯。

他只是冷笑一声,轻车熟路地按下了手腕战术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键。

刺啦!

几个囚犯脖子上的项圈瞬间释放出超高压电流。幽蓝的电弧顺着他们的脊椎直接炸开。

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升腾而起。

囚犯们翻着白眼在拘束架上剧烈痉挛。

口中白沫顺着下巴滴落在甲板上,很快没了声响。

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在走廊上空回荡。

“黑斑羚号即将脱离第一减速带。预计七个标准日后抵达绯红星停泊港。”

“警告。严禁普通舱乘客靠近下层区域。严禁私自投喂、交谈。违者剥夺登船资格,就地处决。”

中层。C-47号双人胶囊舱。

空间窄得连转身都困难,仅能容纳两张并排的单人金属铺。

姜哲靠在冰冷的内侧舱壁上,左手端着一部全新的便携光脑。

屏幕上,正是东海市各大媒体疯狂滚动的危机公关通稿。

配乐悲壮,字眼猩红。

叶未岚盘腿坐在对面的铺位上。

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黑色卫衣,兜帽褪在颈后。

墨绿色的微卷长发随意散落,衬得那张缺乏日照的脸愈发病态苍白。

她脚趾踩着金属床沿,右手食指扣住啤酒拉环。

“嗤——”

一罐廉价合成啤酒被粗暴扯开。泛着工业香精味的劣质白色泡沫涌出,顺着指缝淌落。

叶未岚仰起脖颈灌下一大口,凑着看向姜哲的光屏。

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随着恶趣味的笑容微微上扬。

“动作挺快的嘛。”

“属于你的绝版讣告,这么快就写好了。”

叶未岚轻敲着光屏边缘,眉眼弯起。

“《英雄姜哲永垂不朽》。”

“呵,真是感人的赞歌。比起活着的刺头,他们果然更喜欢死去的图腾。”

她目光下移,掠过那些慷慨激昂的通稿字眼。

“你看这条。”

“姜哲部长以血肉之躯,挡住了平等会的疯狂进攻,在绝境下与恐怖分子同归于尽……”

叶未岚轻笑一声,微卷的长发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滑落肩头。

“这可不像我认知里那个满腹算计的男人。”

她往后一靠,后背贴金属舱壁,举起手中的啤酒罐轻轻摇晃。

“还有这条。”

“昆仑将继承姜哲部长的遗志,继续守护东海市……”

“啧啧。”

“榨干最后一滴血来粉饰太平。资本的虚伪,无论到了哪里都一样令人作呕呢。你这位老东家,掩盖真相的手段倒是熟练得很啊。”

“我现在叫陆修。”

姜哲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光脑。

“他们想怎么演就怎么演。”

“与我无关。”

叶未岚歪着头,琥珀色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戏谑。

“那么,被你留在那座城市里的小姑娘呢?”

“她知道你已经死了吗?”

“看见全城飘黑的新闻推送,会不会哭得稀里哗啦?”

“话说你还真是个冷酷的男人啊。连手里的棋子都能骗过……”

姜哲将光脑塞进衣兜,躺下。

“首先,苏筱月只是我的下属。其次,我的死讯,她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长。”

叶未岚轻笑出声,并没有反驳。

“对自己残忍,对别人也绝不手软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

她拖长尾音,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探究。

“你就这么确信,你留下来的走私线不会分崩离析?”

“失去主人威慑的领地,可是会被群狼瓜分的。”

“小虞翘是个聪明人,更是个生意人。你这个能震慑全场的大靠山没了,她会怎么对待你留下的那两个人呢?”

“背叛这种事,在利益面前可是廉价得很。”

姜哲扯过床尾粗糙的纤维薄毯,随意盖在腿上。

他调整睡姿,侧过身,只留给叶未岚一个背影。

“柴锋和顾清的手里,有苏筱月和石敢当的档案底本。”

“一明一暗,军方和天鉴司双重利益绑定。”

姜哲声音逐渐低沉。

“有这两层背景压着,虞翘应该清楚越界的代价。她不会做杀鸡取卵的蠢事。黑鲨和鬼手也翻不出浪花。”

“行了,没别的我就先睡了。”

叶未岚静静看着姜哲的脊背。

她仰起修长的白皙脖颈,将罐中最后一点合成啤酒饮尽。

指尖微微发力,铝制易拉罐被捏成一团,随手抛入门边的垃圾回收槽。

“自大又傲慢的家伙。”

叶未岚拉起宽大的兜帽,遮住大半张脸。躺在僵硬的金属铺位上,双臂交叉放在胸前,闭上双眼。

舱外,重靴踩踏合金甲板的巡逻声渐渐远去。

姜哲并没有睡着。

瞳孔深处,倒映着胶囊舱尽头那扇圆形抗压舷窗。

舷窗外,是漆黑深邃的星系与不断倒退的黯淡星云。

顾清,你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的死讯了。

以你的性格,绝不会放过昆仑露出的破绽。

第九区生物研究所的核心数据。

基因改造活体样本。

借着东海市民对英雄姜哲被害的愤怒。

还有我在发布会上故意种下的怀疑,以及留给你的那些黑料……

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引爆吧。

昆仑现在急着洗地,把我这具尸体捧得越高,伪装被撕破时的反噬就会越狠。

只要你把这些真相砸出去,引爆民众心底早就积压的猜忌,汹涌的舆论会把他们彻底吞没。

昆仑只有被咬得焦头烂额,才没有精力去查证,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我。

“刘宗源,等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