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。
砰。
沉闷的撞击声顺着走廊一路传出。
姜哲和阿坤刚走到训练室门口,便看见破城赤着上身,腰背缠着黑色训练束带,肩膀正一次次撞向前方的悬浮源能球。
这颗原本用来练习防守节奏的器械,此刻表面已经布满裂纹,底部的合金支架严重弯曲变形,眼看就要断裂。
“遗迹这么好玩的地方,凭什么不让我去?”
破城低声怒喝,一记头槌重重砸在源能球上。
砰的一声闷响,源能球向后仰倒。
“凭什么屠岩、陆修、还有雷枭他们都能去,就是不让我去!”
迎着反弹回来的球体,破城又是一记勾拳砸上。
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支架一侧的连接轴生生打断。
阿坤站在门边,轻咳一声:“破城。”
破城烦躁地扯掉手上的防护绷带,大步走到墙边的休息椅,完全无视了门口两人。
“叫我干嘛?是不是维托那个老东西回来了?”
同一时间,在角落里对着高压阻力靶挥拳的李猛闻声停下动作。
看到站在阿坤身边的姜哲,李猛咬了咬牙,继续挥拳。
上次被戳破幻想后,他彻底认清了现实。
没实力就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,更别提攀交情。
在这里只能靠自己。
破城抓起水壶仰头就灌,擦了擦嘴边的水渍。
一转头,视线正好定格在姜哲身上。
破城眼睛一亮,扯断身上的训练束带,几大步冲到门口。
“陆修,你总算回来了!”破城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,眼神狂热,“看你这样子,在下面收获不错吧?不过无所谓,我这几天新练了点东西,这次一定能揍趴你!”
姜哲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“你难道不知道异种潮来袭了?”
破城愣了一下,随即满不在乎地扭了扭脖子,骨节咔咔作响。
“知道啊,刚才警报响得那么大声。”
“不过有防线和炮塔扛着,等它们冲破墙头再说。现在,快,在和我打一场!”
阿坤适时走上前,打断了破城的话。
“破城,别闹了。维先生和血斧,都死在遗迹里了。”
“谁?”
破城僵在原地,慢慢转过头盯住阿坤。
阿坤直视着破城,加重了语气:“维托先生,还有血斧。都死在遗迹里了。”
破城沉默了几秒,胡乱抓了一把自己的红发。
“血斧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
“维托也死了?怎么死的?”
“血斧谋逆,先杀了维先生。”阿坤顿了一下,指着身旁的姜哲,“陆先生出手斩了血斧。尸体刚带回来,我已经确认过了。”
破城低头看着地面的金属纹路。
他其实挺讨厌那两个人的。
维托说话总是绕弯子,血斧虽然能打,但脾气太臭,还老是端着老大的架子压自己。
可现在真听到这两人死了,心里还是没来由地空了一大块。
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,但那种感觉却让他很不舒服。
“到底怎么死的?”破城嘟囔了一句,“血斧居然能干掉维托?维托那老东西没反抗?”
“具体过程目前不重要。”姜哲直视着破城的眼睛,“重点是,维先生死前,钦点你接替血斧的位置。”
破城再次挠了挠红发,满脸见鬼的表情。
“让我去当合伙人?他脑子让源能球撞了?”破城嗤笑出声,连连摆手,“没兴趣。老子只会打架,不会看盘口,更不会那些弯弯绕绕。谁爱去谁去,话说阿坤你接手不就行了?”
“我接不住。”阿坤满脸苦笑,连连摇头。
“下面那些角斗士看的是拳头,他们没人服我。”
“现在外面兽潮围城,角斗场群龙无首,必须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站出来。”
“维先生看中的,就是你的实力和威望。”
“那也不干。”
破城一屁股坐上旁边的配重台,试图压下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烦躁与空落。
他抬起头盯住姜哲,想找回以往的兴奋。
“陆修,你别想转移话题。接班的事我不掺和,我就想跟你打一架。现在就打。”
姜哲看着破城,没说话。
破城那略显躲闪的眼神和语气和过往完全不同,更像是在用大声吵闹来掩盖内心的无所适从。
在逃避维托和血斧死亡带来的茫然,也在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托付。
破城的性格太直白,这种人不受世俗利益诱惑,不惧生死威胁,唯一能驱动他的,只有战斗的本能和他母亲的教诲。
既然他想躲,那就必须用更重的话堵死他的退路。
“你确定不接?”
“不接。我妈说过,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。我不是那块料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姜哲摇了摇头,没有继续劝说,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“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敢接下一切挑战的战士,现在看来,只是个躲在训练室里砸球的懦夫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暗红色的源能透出体表,破城双眼圆瞪,狂暴的气场向四周扩散开来
待在角落的李猛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发沉,立刻停下动作,警惕地看向这边。
姜哲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直面破城几近暴走的怒火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
“外头围着上万头异种,二十七只六阶。角斗场随时可能会被踏平。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硬汉,却连站出来带领角斗士守住这里的胆子都没有。”
“你不是不想当老大,你是怕压不住雷枭,打不过青蝎,所以你没胆子接下这个责任,只能幼稚地吵着要跟我打架。”
“放你妈的屁!老子会怕他们?!”破城额角青筋根根凸起,大声吼了回去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接手?”姜哲立刻反问,根本不给破城喘息的机会。
“只要你接下血斧的位置,在你真正压服所有人之前,你有数不尽的架可以打。”
“即便你坐稳了,你也可以带队出城,去荒野上猎杀那些六阶甚至七阶的异种领主。”
“甚至你可以直接踩进黑日矿区,找他们好好玩玩。”
姜哲顿了顿,抛出最后的诱饵。
“而且,只要你接下这个位置,稳住局面,我陪你打。”
破城盯着姜哲,胸膛剧烈起伏,咬着牙问道。
“你说的?”
“我说的。”姜哲肯定地点头,“只要你坐稳了那个位置,你想怎么打,我随时奉陪。”
破城深吸一口气,狂暴的源能缓缓敛入体内。
他摸了摸下巴,似乎在认真思考。
“我妈说过,男人不能怂,送上门的架不打是孙子。”破城指着姜哲,“好!这破位置我接了。但你给我把话记住了,等老子把底下那群人锤服了,你必须跟我打!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姜哲神色不变。
站在一旁的阿坤无声地笑了笑,陆修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。
仅仅几句话的交锋,不仅激起了破城的斗志,还顺理成章地将他推上了管理者的位置。
看着破城这副为了战斗甘愿扛鼎的样子,阿坤也明白了后续该如何配合对方。
“既然决定了,那就别在这耗着了。”姜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,“大家也需亲眼看看他们的新头狼。”
破城咧嘴大笑,随手从器械架上扯下一件战术背心套在身上。
“走!现在就上墙干那群畜生!”他大步向门外走去,路过阿坤身边时,重重拍了一把阿坤的肩膀,“阿坤,现在去把血斧那把战斧给我。老子今天先不用拳头了,我要去城墙剁肉!”
阿坤被拍得有些无语。
去城墙上杀异种,可收服不了角斗士。
姜哲侧过头,压低声音提醒阿坤:“防线目前还顶得住。他现在最需要的,是先稳住军心。”
阿坤瞬间心领神会。
“没问题,我马上去安排,后续总部那边等忙完我再去汇报。”
破城大步流星走在前面,背影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姜哲跟在后面准备出门,余光扫过角落里那个满身大汗、气喘吁吁的李猛。
停顿片刻,留下一句话,“想变强,这几天就多跟着破城混。”
说完,姜哲径直走出训练室。
李猛站在原地,听着那句冷淡的提醒,慢慢握紧了戴着拳套的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