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你最好一直都这么乖(1 / 1)

“属下不敢!”卫风头皮发麻,额头抵住地砖,“属下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晏沉向后靠进椅背,阖上眼不再多说,“退下吧。”

卫风如蒙大赦,起身便要退出去。

“等等。”

卫风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
晏沉没抬头,声音淡淡的,“明日让郡主来一趟,别惊动了人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卫风应了一声,见晏沉再无吩咐,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直到走出去十几步远,他才敢长长地舒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。

“卫大人?”

廊下候着的小侍卫忙迎上来。

“王爷怎么说?”

卫风没理他,径自走到廊下,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吹了一声。

夜鸟般短促的音节。

片刻后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廊下,单膝跪地。

“大人。”

卫风负手站着,脸上面对晏沉时的惶惑已尽数敛去,只剩冷硬的肃杀。

“传令给苏府那边的暗卫,苏二姑娘的安危,是第一等要紧的事。她若伤了一根头发,你们都不必回来见我了。”

“属下明白!”

黑影一闪,便消失在夜色里。

卫风这才彻底松懈下来,靠在廊柱上,望着头顶那轮弯月,幽幽叹了口气。

“苏二姑娘啊苏二姑娘,你可千万争点气,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。”

“你要是敢折腾你自己的命,王爷折腾的,可就是我的小命了……”

书房内,烛火又跳了一跳。

晏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条龙老头重新包扎好的绷带。

却觉得,还是那条丑蝴蝶结顺眼些。

“苏软……”

他想起方才卫风说贺千砚再未踏入苏软的闺房,十分满意地勾了勾唇角。

“你最好一直都这么乖。”

……

苏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只小不倒翁,看它晃晃悠悠、晃晃悠悠,就是不肯倒下去。

就像她现在这处境。

看着摇摇欲坠,偏还死撑着没倒。

已经又过去两天了。

她把府里有机会接触花朝阁的人,明里暗里查了个遍,连浆洗房新来的小丫头都没放过,可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
要么,这些人真的都没问题。

要么,就是她已经打草惊蛇,那条蛇已经钻进洞里藏得更深了。

苏软闷闷地叹了口气。

现在只剩贺家母子那边没去过了。

她这两日总想找借口去试探一下,可贺千砚那尊煞神偏偏整日都守在府里,一步也没挪过窝,根本不给她机会。

经过上次那事,她实在怕见到他。

一想到那双冷得像狼的眼睛,她就头皮发麻,哪还敢往泠风堂凑?

“唉……”

她又叹了一声,把脸埋进臂弯里,只觉得前路茫茫,解药遥遥无期。

“姑娘!姑娘!”

梨子兴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

苏软懒洋洋地撑起身子,就见梨子一阵风似的卷进来,跑得脸颊红扑扑的。

“贺公子和大爷出门了!”

苏软一愣,倏地坐直了身子。

“去哪了?”

“听前头的小厮说,是去城东的马球场上,有什么公子哥儿的赛会,大爷兴致高得很,拉着贺公子一道去的!”

梨子抹了把额角的汗,笑嘻嘻地说,“怎么也得午后才能回来呢!”

苏软眼睛“唰”地亮了。

这不是瞌睡遇枕头么?

贺千砚不在,她正好可以去会会那位深居简出的贺夫人,就算套不出什么话来,至少也能先摸摸底细。

“梨子!”

她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,精神抖擞。

“快去,把哥哥从关外带回来的那株雪莲找出来,再挑些颜色素净的料子,咱们去泠风堂探望探望贺夫人!”

“哎!”

梨子应得脆生,转身就跑。

不到半个时辰,主仆二人便已收拾妥当,拎着东西往泠风堂去。

泠风堂在苏府西北角,位置有些偏。

且说是院落,其实不过是一进的小院子,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青砖灰瓦,与花朝阁的敞亮气派全然不同。

院墙上爬满了藤萝,密密匝匝的,将日光遮去大半,更显得幽暗冷清。

苏软和梨子穿过月洞门,便觉浸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,萦绕不散。

院子里静得出奇。

没有丫鬟婆子说笑洒扫的动静,连廊下挂着的那只画眉鸟都蔫头耷脑地蹲在架子上,见人来也懒得叫一声。

苏软放慢脚步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,眉头微微蹙起。

“奇怪,伺候的人呢?”

梨子也四处张望了一圈,小声回道,“怕是都躲懒去了吧,这地方偏僻,主子又不管事,下人们懈怠些也是常有的。”

说着,又不忍地叹了口气。

“贺家毕竟是寄人篱下,虽说将军和夫人待他们宽厚,可底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,怠慢一点还算好的,就怕背地里欺负贺夫人性子软,克扣用度或是有意磋磨,贺夫人也不好为这些小事去烦扰夫人。”

有意磋磨……

苏软忽然想起贺千砚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,虽说自己只是替原主背锅,但也不免心虚地缩了缩脖子。

正房的门只泄开一条缝。

“贺夫人?”

苏软抬手正要叩门,手刚碰到门板,那门便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。

一股更浓烈的香火气涌出来,混着一股沉郁的檀木味,呛得她鼻子一痒。

苏软探头往里瞧了一眼。

光线昏暗,窗上的帘子放下来大半,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缕细细的日光,照见空中浮尘缓缓飘动。

正对门的位置供着一尊观音像,像前的香炉里燃着三炷香,青烟袅袅。

蒲团上,却倒着一个人。

贺母穿着半旧灰蓝褙子,脸色青紫难看,一只手还维持着捻佛珠的姿势,珠子散落了一地,咕噜噜滚到门槛边。

苏软瞳孔微微一缩。

“贺夫人!”

她脸色一变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蹲下身去探她的鼻息。

还有气,但很弱。

苏软松了一口气,又急声吩咐,“梨子,赶快去请大夫来!”

“哦哦!好!”

梨子也吓了一跳,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,转身就往外狂奔。

苏软又将注意力放回贺母身上。

嘴唇乌紫到隐隐发青,颈脉跳动既快又乱,触手贴上去一片冰凉。

这症状……

不像是中毒,倒像是心脏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