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他丢的不是人,是人心(1 / 1)

苏明霁追到回廊拐角,才将人一把拽住,侧身拦在她面前。

“软软……”

他喘了口气,压低声音。

“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因为怕那道圣旨才同意嫁给昭王的?”

“如果是,哥哥能带你逃的!”

“哈?”

苏软愣了一下,忍不住笑起来。

不是?晏沉名声这么差吗?怎么一个两个,都觉得她是被逼的?

她弯起唇角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哥哥,你就消停一会儿吧,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昭王的。”

苏明霁一脸不信。

“得了吧!你上次跟穆淮生结亲,不也是这么说的?结果呢?”

苏软被他这话噎了一下,随即皱起鼻子,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满。

“你别拿穆淮生跟他比好不好?”

“他们不一样。”

苏明霁看着她。

看着她提起晏沉时,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的光,又想起她之前提起穆淮生时那种随意到近乎敷衍的态度。

忽然有些不确定了。

“软软……”

他咂巴了一下嘴,犹豫着问。

“你真喜欢他?”

苏软沉默一瞬,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点了点头。

“嗯,喜欢的。”

“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。”

苏明霁又凌乱了。
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又张开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。

“那……昭野呢?”

“他怎么办?你不是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思,你之前不也……”

“你也说那是之前了?”

苏软打断他,多了点认真劲儿。

“我之前追着他跑,是因为我不懂事,他现在追着我跑,是因为他不甘心。”

“但事实是,我们不可能了。”

她用力戳了戳自己哥哥的肩。

“我认真告诉你哦,你千万别在中间搅混水了,更别再牵什么红线。”

“你一次次给他希望,他只会一次次更失望。与其这样,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让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想。”

苏明霁呆愣愣立在原地,显然是被她这番话砸懵了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不是,等等?

那破军剑是不是要还回去啦?!

“好啦!”

苏软踮起脚尖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
“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,准备好跟着好妹妹我升咖吧!别的不说,这昭王大舅哥的名号吹出去铁定响亮!”

“以后若是在外面闯了祸闹了事,就只管往王爷身上栽就是。”

她眨眨眼,笑得狡黠。

“这么大个挡箭牌,不用白不用。”

说完,也不等苏明霁反应,便绕过他继续往花朝阁的方向走去。

“昭王大舅哥……”

他嘀咕了一遍,胳膊上瞬间爬上一层鸡皮疙瘩,赶紧抹了抹。

“我?我敢吗我?!”

……

昭王府,书房。

消息是卫风带回来的。

卫风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风。

案上烛火晃了晃,在晏沉微陷的眉骨下投下一小片跳动的阴影。

“王爷,宫里的消息,陛下已下旨封苏夫人为二品诰命,赏苏家黄金万两,圣旨明日一早便到苏府。”

彼时晏沉正半倚在书案后的圈椅里,手里捏着一盏茶,修长的指尖贴着杯沿,一圈一圈地慢慢勾转着。

“哦?”

他抬起眼,唇边浮起一丝笑。

“蠢货。”

卫风低着头,没敢接话。

身后却传来一声嗤笑。

玉珂翘着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一碟瓜子,正磕得咔嚓作响。

闻言抬起头,眉毛挑得老高。

“这还蠢?”

她将嘴里的瓜子壳吐进碟子里。

“你欺负人到这份上,假传圣旨的事儿都干出来了,他晏云季硬是忍了,还巴巴给你未来老丈人家送金子送诰命。”

“啧啧……这心胸,这城府,换了谁能忍得住?也就他了。”

“就是太能忍。”

晏沉将茶盏搁下,瓷底与紫檀木桌面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响。

“所以才蠢。”

玉珂嗑瓜子的动作一顿,眉头微微拧起来,“怎么说?”

晏沉懒洋洋地侧眸,看向玉珂。

“两军对垒,说到底兵力粮草都是其次,你可知关键是什么?”

玉珂没答,只皱着眉等他继续说。

“是军心,是势。”

晏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,“一旦退了,一旦让了,哪怕只是一步,传递出去的,便是必输的信号。”

“晏云季还以为他自己这是忍辱负重,是在放长线钓大鱼,殊不知朝廷里那些举棋不定的墙头草,早已乘着这股风,开始悄悄重新站队了。”

玉珂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,猛地坐直了身子,“你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
晏沉弯起唇,接过她的话。

“他丢的不是人,是人心。”

玉珂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放下手里的瓜子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“所以……你这次假传圣旨,并不仅仅是为了向晏云季示威?”

晏沉瞥了她一眼。

那眼神明明很淡,却让玉珂觉得自己像是被当成傻子看待了。

她嘴角抽了抽,正要开口说什么。

“挺好的。”

晏沉却已收回视线,唇角那抹弧又深了几分,慢悠悠地继续说下去。

“你脑子和晏云季差不多,这皇位他坐得,你也坐得。”

“……”

玉珂那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到底还是忍住了没跟他动手。

“你嘴这么毒,舔舔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,软软怎么受得了你的?”

提起苏软,晏沉笑得真了两分。

“我跟她说话时,腰都是弯着的,哪有机会把她毒死?”

玉珂翻着白眼,打了个干哕。

酸死了!

晏沉侧过头,看向一旁还躬身站着的卫风,声音淡了下去。

“等皇帝的封赏送进苏家大门,你去找几个会说话会来事的,把假传圣旨的事传出去……记得要好好替咱们陛下传一传这心胸宽广、忍辱负重的好名声,免得他白受了这些委屈。”

卫风立刻抱拳垂首。

“是。”

待卫风出去后,玉珂忽然“啧啧”两声,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。

“我总算知道我父王为什么说你是只鬼了,你真坏得挺不像个人的。”

晏沉像没听到这句话,端起手边那盏已经凉透的茶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。

“你哥到哪了?”

见话题拉回正事上,玉珂也敛了笑,态度正经了些,“改走了陆路,脚程比水路慢些,不过应该也跨出北境了。”

“昨儿刚收到他的信,说路上还算太平,估摸着再有个七八日便能到京。”

晏沉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
玉珂犹豫了一下,身子往前倾了倾,声音也随之压低几分。

“真的不用安排我哥假死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