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各方反应(1 / 1)

福州,海防临时指挥室。

又一封急电送到。

沈笠展开一看,眼睛顿时亮了些。

“少帅,赵得柱那边听到了。”

“那船短波节奏和昨日猎雷舰残码相似,不像民船常用报码。”

陈子钧接过来,看完只嗯了一声。

“海下有耳朵,海上有海关,岸上有保险。”

“这船今天要还能洗成无辜,那就真是把福建沿海当澡堂子了。”

沈笠也笑了。

“上海那边若再给点东西,这澡堂子的水就更烫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值班军官又递来一张电报,是上海的苏桂影。

沈笠展开一看,嘴角顿时往下一压。

“还真来了。”

他念道:

“南洋平码船福顺平码号,临行前于沪上新顺保险代理处异常加保。经查,中间掮客系东瀛商社旧代理吴福记。另,保单背联章号走得很脏,像借了别家的壳。”

陈子钧听到这里,眼神终于冷了。

“借壳?”

“是。”

沈笠继续往下看着,一边说着:

“阿桂姐已在查。若顺出来,怕不只东瀛一条线。”

厦门外海,货舱。

木箱一只只被撬开,咸鱼干是有,布匹也有。

可开到第三排靠里一层时,一名丁役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帮办,这箱底不对。”

海关帮办蹲下去,敲了两下,空声很闷。

“撬。”

撬棍一掀,薄木底板翻开。底下先露出一卷细麻绳。再往里一翻,竟是一套测深绳锤。旁边还塞着几只防水油布包。拆开一看,是备用无线电零件。

林阿水站在舱口,脸当场白了。

“这,这不是我的!”

海关帮办都气笑了。

“不是你的?”

“难不成是海龙王半夜托梦,自己塞进你船底的?”

丁役又从另一边拽出两张折得极平的纸。展开后,竟是两份未启用航线草图。上面没写全字,只标了几处线段、浮标位置、潮汐记号和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浅”字。旁边还有一张被涂改过的救生物资清单。

木桶数量被改过。

淡水桶数量被改过。

倒是船上本不该多出来的短程电池,单独写在了最底下一行。

海关帮办看完,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。

“林阿水。”

“你这船,平码货不轻啊。”

林阿水腿一软,差点当场坐下去。

“长官,长官!小的真只是跑船的!这些东西不是我置办的!是上头加的!小的只认钱,不认别的啊!”

海关帮办冷冷看着他。

“认钱就够了。”

“海上替人探路,靠的本来也是钱。”

他直起身。

“把船长、电报员、轮机长、大副、二副扣下。其余船员一律登记。货舱封条贴死。证物单独押走。”

旁边一名军士低声问:“帮办,整船不扣?”

海关帮办摆摆手。

“少帅的意思,别拿一船人替几只脏手陪葬。普通船员放回去,正好让南洋那边自己看看,是谁借他们的旗替东瀛军方探路。”

上海,南洋船东公所。

林伯钧看着福建方面明码抄送来的证物摘要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年纪不小,穿一身旧式长衫,指头上还沾着点烟灰。平日里最讲一个和气生财,谁见了都笑呵呵。可这会儿,他连笑都笑不出来了。

旁边几名船东七嘴八舌:

“妈的,谁干的这事!”

“拿南洋旗替东瀛军舰探水雷区,这不是把咱们平码船往炮口上送吗?”

“福建那边已经三轮明码,还亮了引导浮标,这都能说成偏航?骗鬼呢!”

林伯钧把纸往桌上一拍。

“都闭嘴。”

屋里一静。

他抬眼看了一圈,慢慢道:

“生意归生意。谁敢借南洋商船的旗,去给哪国军方探中国海防,那就不是做生意,是找死,是汉奸!还想拉整个南洋船帮陪他一块死,一块当汉奸!”

一个年轻船东低声问:“那咱们怎么回?”

林伯钧冷着脸道:

“公开回。”

“第一,福顺平码号若真替谁探线,南洋船东公所不认,不保,不替它说半句冤。”

“第二,自今日起,凡我南洋船帮挂号船只,再进福建沿海、厦门外海、闽江口一线,须自行报航线、报货单,不得替任何武装势力夹带测深、通信、引路物件。”

“第三,谁若坏了这一条,逐出公所,往后别想再挂南洋平码的招牌吃饭。”

他说完后,自己都喘了口气。

旁边一人啧了一声。

“这回福建那边,是把咱们架在台上了。”

林伯钧冷笑。

“架台上总比绑炮口上强。”

“人家这次没开炮,已经是给咱们留脸了。再装看不见,那就是自己不要脸。”

广州,东瀛方面秘密接头点。

寺内慎一把福建海关的明码摘要看完,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。

“废物!”

“一条船,一张南洋旗,几卷绳子,几只零件,都能让他们翻出来?”

小林中佐低着头,额角也有汗。

“阁下,问题不在船翻了,是他们没按咱们预想那样开炮。”

“他们先发明码,后叫海关,再抄保险行和船东公所。现在外头看见的,不是日本在试,而是一条南洋船自己往警戒线里撞。”

寺内慎一听得更烦。

“这不是更糟?”

“是。”

小林中佐咬了咬牙。

“更糟的是,若中方顺着保险和代理票据往上摸,就会把南洋代理船网、东瀛旧商社渠道,甚至陆上替他们说话的人,一并串起来。”

寺内慎一盯着他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
“切断。”

“能切的,全切。”

“尤其那条票据线,绝不能让他们摸上岸。”

福州,海防临时指挥室。

天快亮时,苏桂影的第二封急电终于到了。

沈笠拆开一看,眼神顿时沉了下去。

“少帅。”

“阿桂姐把那张保单背联查出来了。”

陈子钧抬手接过。电文很短,只有两句:保单背书商行外壳为新顺保险代理,二层印章洗过,底纹露出常系外围商行"德昌平码栈"旧印。

屋里安静了两息。

沈笠先开口了。

“这就不是东瀛单走海线了。”

“他们在海上拿南洋船试浮标、水雷和炮艇反应,常系在陆上借报纸、商行、票据替它搭桥擦地。两边的钱,怕是走到一口锅里去了。”

陈子钧把电文慢慢折起,神色反而平了下来。

“好。”

“总算连上了。”

沈笠看他:“少帅,下一步是先抓商行,还是先压周启衡?”

陈子钧走到窗边,望了一眼外头将亮未亮的海色。

“都不急。”

“钱线既然露头,就让它再往前走两步。走得越远,绳越长,绞起来就越疼。”

他说到这里,嘴角微微一挑。

“再给上海发电。”

“告诉兰芝姐和阿桂姐。”

“海上的船皮,我已经替他们扒了。岸上的账皮,也该往下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