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大贤良师,临终托女(1 / 1)

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落。

青砖铺地,几株老槐,一口水井。

月光洒下来,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。

张宁提着灯笼,走在前面。

她的背影很柔弱,柔弱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但她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踏在实处。

刘衍跟在后面,没有说话。

穿过院落,走过回廊,最后停在一间屋子门前。

屋里点着灯,烛光透过窗纸,映出一个人的影子。

那人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
张宁站在门前,回头看他。

“进去吧。”
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刘衍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
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。

很浓,很苦,是无数草药熬煮后残留的气息。

烛火跳动,照出床上那人的轮廓。

刘衍走过去,在床边站定。

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。

那是一双浑浊的眼,眼白泛黄,瞳孔涣散。

但那双眼睛看向刘衍时,刘衍突然觉得,自己被看穿了。

老人很瘦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
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头发花白稀疏,散落在枕上。

但就是这把骨头,曾经让八州震动,让数百万百姓追随。

张角。

“大贤良师”张角。

“天公将军”张角。

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。

【张角】(太平道首领)

年龄:43岁

身份:太平道大贤良师,天公将军

统帅:92

武力:52(重病中,仅余10)

智力:97

政治:88

魅力:96

当前状态:油尽灯枯,性命在旦夕之间

备注:钜鹿人,创立太平道,以符水咒语治病,十余年间聚众数十万。

光和七年二月举事,自称“天公将军”,八州响应,天下震动。

原历史轨迹中,将于光和七年八月病逝于广宗。

临终前将太平道托付于弟张梁。

刘衍盯着那几行字,久久没有动。

统帅92,智力97,政治88,魅力96。

这就是张角。

那个能让八州震动、数百万百姓追随的人。

那个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人。

如果他成功,将成为东方的“教皇”。

如果他成功,将会是另一个开创时代的“周公”、“秦皇”。

但此刻他却躺在病榻上,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
刘衍看着他

他也在看着刘衍。

那双浑浊的眼睛,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
然后,张角笑了。

那笑容很虚弱!

“你……就是刘衍?”

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板。

刘衍点头:

“是。”

“杀了波才、……斩了彭脱的那个刘衍?”

刘衍再次点头:

“是。”

张角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说:

“坐。”

刘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
烛火跳动,照出两个人的影子,投在墙上,一高一矮。

张角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仇恨,没有愤怒。

“你知道……我为什么要见你吗?”

刘衍摇头。

张角又笑了:
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梦呓。

“我只是想看看,……宁儿口中那个‘不一样’的人……,到底长……什么样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现在看到了。比我想的……年轻。”

刘衍没说话。

张角继续道:

“你知道波才……跟了我多少年吗?”

刘衍摇头。

“十年。”

张角的目光望向屋顶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“十年前,他还是个吃不饱饭的农夫。……我给他一碗粥,他就……跟着我走了。”

他收回目光,看向刘衍:

“你杀他的时候,他……在想什么?”

刘衍想了想:

“不知道。我砍下他头的时候,他眼里只有恐惧。”

张角沉默了一会儿。

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苦涩:

“恐惧……也好。总比绝望强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彭脱是我收的……最后一个弟子。他没什么本事,但忠心。我让他去汝南……他就去了。我让他守西华,他就守了。”

他看向刘衍:

“你杀他的时候,……是什么感觉?”

刘衍又想了想:

“没什么感觉。战场上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”

张角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“好。这……才像个杀人的。”

他顿了顿,又再次缓缓开口:

“你……信太平道吗?”

刘衍摇头:

“不信。”
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

“因为百姓要的不是教,是饭。是地。是不被饿死,不被欺压。”

张角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,似乎又想笑,但马上咳嗽起来。

咳了好一会儿,他才停下来,喘息着说:

“这话……是你自己想的?”

“不是。是你女儿说的。”

张角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宁儿——”

刘衍点头。

张角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疲惫,带着释然,还有一点点骄傲。

“她比我……看得透。”

他望向屋顶,声音越来越轻:

“我活了四十多年,传道二十余载,聚众百万,八州响应。我以为我能改变这个天下。”

“但到头来,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说服不了。”

刘衍没说话。

张角缓缓侧首,重新看向他:

“你喜欢她?”

刘衍愣了一下。

张角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狡黠,像一只老狐狸:

“她是我唯一的女儿。我死后,……她怎么办?”

刘衍抬起头,看着这个将死的老人。

张角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脆弱。

那是一个父亲的眼神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张角看着他:

“我想……求你一件事。”

刘衍没说话。

张角继续道:

“宁儿……你帮我……照顾她。”

刘衍心头一震。

张角的目光直视着他:

“她从小跟着我修道,她天生聪慧,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
“我死后,太平道必亡。那些追随我的人,死的死,降的降,散的散。宁儿……叛贼之女,无依无靠,能去哪儿……?”

他顿了顿:

“她喜欢你。我……看得出来。”

刘衍又一次愣住了。

张角笑了起来:

“她是我女儿。她想什么,我……比你清楚。”

“那天她从山上回来,发间有松针,脸上有笑意。然后,她说起你,说你……‘不一样’。”

张角继续往下说:

“宁儿自小修炼道家养生术,天下间……没有任何一个男人,能拒绝得了她!”

刘衍查看过张宁的属性,自然清楚张角所指的“道家养生术”为何。

他此刻像是在全力推销自己的女儿!

烛火跳动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这一刻,他不是“天公将军”,不是“大贤良师”。

只是一个在为女儿谋后路的父亲。

刘衍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。”

张角笑了。

那笑容里,有释然,还有一点点不舍。

他缓缓闭上眼,嘴唇动了动,不知在念叨什么。

刘衍站起身,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张角依旧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
烛火跳动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刘衍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