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三年(1 / 1)

刘衍看着这两道面板,嘴角微微勾起。

步度根。

轲比能。

这两个名字,在原来的时空中,是鲜卑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两笔。

步度根——魁头之弟,日后继位为鲜卑大人。

虽然能力平平,但在鲜卑人中颇有威望。

曹操北征乌桓时,他率部归附,被封为王。后来在与轲比能的争斗中失利被杀。

轲比能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大鱼。

这个出自鲜卑小部的少年,日后以勇健、公正、有谋略著称。

他统一鲜卑各部,控弦之士十余万,南侵汉地,北服丁零,东却扶余,西击乌孙。

曹魏数次征讨,皆无功而返。

最后,幽州刺史王雄不得已派出刺客韩龙,将其刺杀于帐中,才解除了这个北方最大的边患。

而现在,这两个人,一个未来的鲜卑大人,一个未来的鲜卑霸主,正跪在他面前。

刘衍笑了起来。

他蹲下身,与步度根平视。

“你叫步度根?魁头的弟弟?”

步度根咬着牙,没有说话。

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,这个汉人将军,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?

刘衍没有等他回答,又转头看向轲比能。

“你呢?叫什么?”

轲比能抬起头,看着刘衍。

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除了恐惧,还有一丝审视。

他在观察。

观察这个打败了鲜卑、追杀了两千四百里、把魁头像狗一样踩在泥地里的汉人将军。

“轲比能。”

他的声音微微发抖。

“轲比能……”

刘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。

然后他站起身,转身走回魁头面前。

“魁头,你有一个好弟弟。还有一个……很有意思的年轻人。”

魁头趴在泥地里,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刘衍没有再看他,而是转过头,望向身后的战场。

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。

营地中到处都是尸体,到处都是鲜血。

那些试图抵抗的鲜卑青壮已经死光了,剩下的老弱妇孺被驱赶到一起,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。

赵云策马过来,龙胆枪还在滴血。

“将军,敌营已肃清。魁头以下,鲜卑贵族十七人,全部活捉。”

刘衍点点头。

他走到轲比能面前,蹲下身,与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平视。

“你为什么不跑?”

轲比能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

“跑不了。”

“跑,也是死。不跑,也是死。但至少——”

他抬起头,直视刘衍的眼睛:

“不跑,还能看看,杀我的人长什么样。”

刘衍看着这个少年,嘴角微微勾起。

“那你看到了?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怕吗?”

轲比能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怕。”

他说得坦坦荡荡:

“但怕也没有用。草原上的规矩,强者为王。你赢了,你说了算。”

刘衍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这个十五岁的少年,跪在泥地里,浑身狼狈,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。

刘衍忽然想起和玉。

那个在弹汗山上,跪在他面前、说“我选择当狗”的少女。

和玉也是檀石槐的女儿,也是鲜卑的贵族,也是被他打败之后跪在他面前。

但和玉的眼睛里,刚开始有恐惧,有屈辱,有不甘。

而后来却是一种被征服之后的、刻骨铭心的臣服。

而轲比能的眼睛里,没有屈辱。

只有一种——活着。

只要能活着,跪着也行。

刘衍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踏雪乌骓。

跨上马背之时,他的声音也再次传出:

“一个不留!”

“喏!”

……

当夜,中军帐。

风从湖面上吹来,裹挟着浓重的水气和血腥味。

刘衍坐在主位,面前的案几上摊着陈到刚刚送来的战报。

斩首八千三百二十七级,缴获战马五千余匹,牛羊三万余头。

魁头以下,鲜卑贵族十七人,全部枭首。

自军伤亡:战死一百三十一人,重伤二百零九人。

刘衍看着那行“战死一百三十一人”,沉默了片刻。

这些人,从并州跟着他一路打过来。

三千多里的路,连场的硬仗,却最终死在了这里。

刘衍放下战报,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。

掀开帘子,北海上空的星星密密麻麻,铺了满天。

远处,湖面上月光粼粼。

更远处,士卒们围着篝火,有人在低声说话,有人在擦拭兵器。

一切都很平静。

像一场漫长的战争,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
北海的夜很静。

只有风从湖面上吹来,呜呜咽咽的,像在哭,又像在笑。

他想起霍去病。

那个二十一岁就打到这里的少年将军,二十四岁就死了。

他死的时候,汉武帝把边境郡县那些穿着铁甲、拿着长矛的士兵,排成十里长的队伍,为他送葬。

他的墓修成了祁连山的形状,以纪念他河西之战的功勋。

他的一生,像一颗流星,划过历史的天空,短暂而璀璨。

但他不是霍去病。

他要做的,是比霍去病更远的事——

不是把匈奴打得“漠南无王庭”,而是让草原上再也没有“王庭”。

让那些世代生活在草原上的人,变成汉人。

让草原纳入汉地,让长生天变成孔夫子。

让这片土地,世世代代,不再有南侵的威胁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帐中。

案上的战报还摊开着,那行“战死一百三十一人”的字迹在烛火下格外刺眼。

他拿起笔,蘸满墨汁,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:

“中平三年六月十八日,汉骠骑将军刘衍,率麾下万众破鲜卑大人魁头于北海之畔,魁头以下八千余人尽皆枭首。漠南、漠北,悉平。”

写完了,他放下笔,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竹简卷起来,放在案角。

“来人。”

“在。”

帐外亲兵应声。

“传令下去——明日一早,全军向狼居胥山进发。”

“喏!”

亲兵的脚步声远去。

刘衍吹熄了烛火,躺在卧榻上。

北海的夜风从帐外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

从光和六年秋穿越到这里,到现在中平三年夏,已经将近三年了。

“三年…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帐外,风停了。

北海的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满天星斗。

远处,狼居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
它已经等了三百零五年。

终于……又有人要来看它了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