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好,你说的一点都不好。”
陈江看着母亲,眼神是从没有过的认真。
“妈,我信林美丽,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。”
陈母张了张嘴。
“还有。”陈江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,“真心喜欢一个人,怎么会舍得折断她的翅膀?
我喜欢现在的林美丽,精明能干,爽快利落,自信大方。
你要我娶了她以后把她关在家里,让她变成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……我做不到,也不想这么做。
娶媳妇是用来疼爱的,不是用来拿捏和作践的。”
“你!”
“如果你非要这样,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,也不会耽误她。”
陈江说完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陈母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她猛地转向陈父,声音尖起来:“你听听!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!”
陈父慢慢把烟头摁灭了,叹了口气。
“孩子大了,你就别管那么多了。”
“什么叫别管了?我还不是为了他好!”
陈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个林美丽,除了离过一次婚,样样都不差。”
他顿了顿,“话又说回来,要不是她离过婚,咱们儿子还真不一定配得上人家。”
“你这个没良心的!”陈母气得直拍桌子,“你们一个两个的,怎么都跟我作对!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!”
她气哼哼地起身进了里屋,把门摔得震天响。
陈父又点了根烟,蹲在门槛上,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。
……
国强饭店后厨,锅铲声叮当作响。
林国强正翻着一口大铁锅,王大柱从前面跑进来,扯着嗓子喊:“国强哥,外头有人找你!”
“谁啊?”
“不认识,穿得板板正正的,说是你战友。”
林国强把锅递给赵志军,在水龙头底下冲了把手,扯下围裙往外走。
走到前堂一看,靠窗那张桌前站着个人。
三十出头的男人,腰杆挺得笔直,一张方脸晒得黝黑,见了林国强,顿时咧开嘴笑了。
林国强愣了一瞬,随即大步走过去,一把拍在对方肩膀上。
“江明诚!”
“林国强!”
两人互相打量着,都乐了。
江明诚比他还大一岁,当年一起在镇上报名参军,一起坐上闷罐火车被拉到东北边疆。
在新兵连的时候俩人铺挨着铺,冬天零下四十度挤在一起取暖。
后来江明诚提了班长,又提了排长,最后干到了连长。
林国强服役期满退伍那年,江明诚还留在部队里。
这一晃,两三年没见了。
“你怎么找着这儿的?”林国强拉着他往座位上按。
“刘强跟我交接的时候提了你。”
江明诚坐下来,“他说王店镇有个林国强,开饭店的,人不错,让我以后多照应。
我一听这名字,这不我战友吗?顺着就找过来了。”
“刘强调县里了你接他班?”
“对,王店镇派出所所长,今天刚报到。”
林国强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:“行啊江明诚!你这也算衣锦还乡了!”
说完转头冲后厨喊,“志军!做几个拿手菜!”
赵志军从后厨探出头来:“姐夫,做啥?”
“把看家本事都亮出来!今晚好好喝一顿。”
菜上来了。
红烧鱼、卤猪蹄、葱爆羊肉、凉拌黄瓜,满满摆了一桌。
林国强开了瓶洋河大曲,一人倒了一大杯。
“你不是还在部队干得好好的吗?怎么转业回来了?”林国强问。
上辈子刘强因为周红杀人被解除职务,他离开后是一个姓张的中年人接替,那个张所长把王店镇管理的乌烟瘴气,治安也乱的很。
用钱就能摆平很多违法犯罪。
这辈子林国强改变了周红杀人的命运,刘强也升官了,只是他没想到,新调来的派出所所长,竟是他曾经的好战友。
江明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家里老娘年纪大了,腿脚不方便。
我哥在外地,照顾不上,妹子又出嫁了。
我寻思着早晚得回来,索性今年就递了转业申请。”
他放下酒杯:“你呢?我听说你现在干得可不小。
饭店、菜地、鱼塘、养鸡场,还在县城盖饭庄?”
“讨口饭吃。”林国强给他夹了块红烧肉,“尝尝,这我教出来的。”
江明诚尝了一口,眼睛亮了:“你还会教人做菜,在部队炊事班的时候我怎么没吃出来?”
“炊事班那是什么条件?冻白菜炖粉条子,能做什么花样。”
林国强笑了,“对了,刘强在的时候,镇上治安一直挺好,你接手也省心。”
“刘强能干,我跟着捡现成的。”江明诚笑了笑,又问,“你家里都还好?”
林国强嗯了一声。
“你爹妈身子骨硬朗?”
“硬朗。”
“素梅弟妹呢?”
“好着。”
江明诚握着酒杯,顿了顿,语气装作不经意:“对了,你家四妹……美玲现在怎么样了?”
林国强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,看了他一眼。
“美玲?”
江明诚低头喝了一大口酒。
林国强把筷子放下,叹了口气。
“她嫁的那个男人不地道,前不久的事,跟个寡妇搞上了,我们在寡妇家抓了个现行,美玲跟他离了。”
江明诚端酒杯的手僵住了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他放下杯子,眉头拧成一团,“她刚嫁过去那两年,不是挺好的吗?
我探亲回来还见过一回,她……”
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林国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手里有了几个钱,就忘了当初。
该共苦的时候能共苦,该同甘的时候翻脸了。”
江明诚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那美玲现在……”
“她带着萍萍过,在老宅住了一阵,上个月在镇上开了个裁缝铺子,做衣裳的。”
林国强看着江明诚脸上藏不住的表情,忽然笑了,“江明诚,你老实跟我说……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?”
江明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。
喝酒呛了一口,咳了半天,耳朵根都烧起来。
他放下杯子,没抬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