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从烬爷到梁先生(1 / 1)

这个消息,让会议厅里原本微妙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
钱副局长手里的电报纸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
他做梦也想不到,天津华界一场帮派对峙,竟然会惊动南京最高层。

在场的洋人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
他们虽然在天津横行无忌,但“蒋委员长”这个名字的分量,他们还是清楚的。

唯有梁承烬和田中秀一,依旧稳坐着。

田中秀一心中冷笑,蒋中正知道了又如何?

他现在正忙着四处西“剿红匪”,哪有精力来管天津的这点破事。

最多也就是发个电报,不痛不痒地斥责几句。

梁承烬则是在想,消息传得这么快,看来天津站的效率还挺高。

王举人估计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,用最快的速度上报给了戴笠,戴笠又转呈给了老蒋。

“电报上说了什么?”梁承烬淡淡地问道,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
钱副局长结结巴巴地念道:“蒋委员长指示,天津……天津之事,关系国际观瞻,务必……务必妥善处理,不可……不可激化矛盾,授人以柄……”

一番官话,说了等于没说。

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潜台词。

“妥善处理”,就是默许。

“不可激化矛盾”,就是让他们自己商量着办,别闹出大乱子。

“授人以柄”,就是警告日本人,别做得太过火。

说白了,老蒋的态度就是:只要你们不把天捅破,我就当没看见。

田中秀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
他明白了,南京方面这是在给梁承烬撑腰。

虽然这腰撑得很隐晦,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。

梁承烬笑了。

他知道,自己赢了。

“好了,钱副局长,辛苦你了。”

他挥了挥手。

“既然蒋委员长都发话了,那我们更应该坐下来,好好地‘妥善处理’一下了。各位,我的提议,你们觉得怎么样?”

接下来的谈判,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益分割。

没有了南京方面的压力,田中秀一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

他代表日方,同意了梁承烬的方案,但要求利润分成从七成提高到八成,并且保留对袁文会的“处置权”。

梁承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
他根本不在乎那点利润,至于袁文会的命,他本来就没打算留。

法国、英国、美国和俄国的代表,更是没有异议。

他们以最小的代价,在天津华界获得了一个强有力的代理人,成功地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里打进了一根楔子。

两个小时后,一场决定了天津地下世界未来格局的会议,宣告结束。

当与会者从会议厅里走出来的时候,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。

田中秀一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,杜波依斯等人则满面春风地与梁承烬握手道别。

“梁先生,合作愉快。”

“Mr.Liang,apleaSUredOingbUSineSSWithyOU.”

“梁先生,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找我伊万诺夫!”

一声声“梁先生”,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,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
从今天起,天津道上,再也没有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“烬爷”。

取而代之的,是能够在五国势力之间游刃有余,连日本特高课课长都得捏着鼻子跟他谈生意的“梁先生”。

消息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天津卫。

义胜堂的弟兄们听到消息后,先是震惊,然后是狂喜。

他们走在街上,腰杆都挺得比以前直了。

以前他们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,现在,他们是连洋人都得给面子的“梁先生”的手下!

陶三爷在得到确切消息后,一个人在后堂枯坐了半天。

最后,他召集了堂内所有骨干,当众宣布了两件事。

第一,义胜堂从此改组,他自任为名誉堂主,不再过问具体事务。

第二,堂内所有大小事务,由二当家梁承烬全权负责。

所有人都明白,这名为二当家,实为大当家。

陶三爷这是在用最体面的方式,完成了权力的交接。

梁承烬没有推辞。

他知道,义胜堂发展到今天,已经离不开他了。

接下来的一个月,天津的地下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袁文会的势力,在义胜堂和日方心照不宣的联合打压下,土崩瓦解。

他手下的堂口,要么被梁承烬吞并,要么被日本人自己清理门户。

半个月后,袁文会本人被发现死在了法租界的公寓里,身中十七刀,死状极惨。

谁都知道是梁承烬干的,但谁也没有证据。

义胜堂的势力,则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。

他们接管了袁文会留下的所有地盘和生意,并且在梁承烬的运作下,将触角伸向了北平、唐山等地。

一个原本只盘踞在南市的小帮派,在短短两个月内,一跃成为了华北地区首屈一指的黑道势力。

梁承烬本人,也彻底完成了身份的转变。

他不再住在义胜堂那个狭小的厢房里,而是在英租界买下了一栋豪华的别墅。

出门是防弹轿车,身边随时跟着十几个保镖。

他开始出入各种上流社会的酒会,与各路政客、军阀、洋商谈笑风生。

人人都知道,天津城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——梁先生。

然而,在这如日中天的声望之下,梁承烬从未忘记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使命。

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会遣散所有的保镖和佣人,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

书房的抽屉里,没有金条,没有地契,只有两样东西。

一本是账本。

上面记录的,不是义胜堂的收入,而是一笔笔资金的流向——购买药品、武器、电台,通过秘密渠道,源源不断地送往南方的苏区,以及隐藏在城市里的地下联络点。

另一本,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
上面用代码记录着一个个名字——天津地区的日本军官、特高课特务、铁杆汉奸。

每当一个名字被划掉,就意味着天津城里,又少了一个国家的蛀虫。

他白天是手眼通天的梁先生,晚上,则是孤独的潜伏者。

天津站那边,他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。

王举人对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,是又爱又怕。

爱的是梁承烬能提供大量高质量的情报和资金支持,怕的是他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。

陆秉章对他的看法从未消失,但如今梁承烬的身份地位,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情报组长可以轻易撼动的了。

只有郑耀先,偶尔会以记者的身份,来梁承烬的别墅拜访。

两人会坐在花园里,喝着咖啡,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。

但彼此的眼神交汇中,都带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复杂。

就在梁承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在天津站稳脚跟,可以从容布局的时候,一个消息,却让他所有的计划,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
这天深夜,他像往常一样,与自己的上线——那个馄饨摊的老李,在一条隐蔽的巷子里接头。

老李的脸色异常凝重,他递给梁承烬一个纸条,只说了一句话。

“情况有变,这是最高指示。”

梁承烬回到别墅,展开纸条,借着月光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
“日本集结重兵,欲近日内,攻热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