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晴双手捧着奶茶杯，指尖在杯壁上画圈。
林岚刚才那番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，“嫂子之一”四个字扎得她心口发痒。
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林阳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一只手搭在桌沿，和艾米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和笃定，跟高中时那个总找她借作业抄的男生完全不一样了。
这时，几辆白色面包车一顿急刹车声响，歪歪斜斜地停在门口。
车门哗啦啦全打开了，十几个人跳下车。
手里攥着砍刀的攥着砍刀，拎着铁管的拎着铁管。
尚彪一瘸一拐地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，四十来岁，脸上横肉堆叠，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。
尚彪指着店内，嘴巴张张合合，隔着玻璃听不清说什么。
中年男人点了点头。
两个小弟上前推开玻璃门。
面包店的女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，抬头看到来人，脸上堆出笑容。
“德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尚德没看她。
他径直穿过几排桌椅，走到林阳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。
“就是你打了我儿子？”
林阳放下奶茶杯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打了儿子叫来了老子。”
他抬起头，打量着尚德。
“可以啊，临海什么时候办事效率这么高了。”
尚德的太阳穴跳了两下。他撑着桌面，俯下身。
“小子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阳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。“也不想知道。”
尚德直起身，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十几个马仔，又转回来。
“年轻人不懂规矩，我可以教你。”
林阳站起来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。
他比尚德高出小半个头。
“你教我？”
尚德的脸色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刚要开口，林阳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。
啪。
巴掌声在店里炸开。
尚德的脑袋偏向右侧，整个人踉跄了两步，撞在旁边的桌子上。
桌面上的餐具哗啦啦滑落一地。
尚彪冲上来，被林阳一脚踹在膝弯上，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上次忘了教你规矩。”林阳低头看着尚彪。“见面要先打招呼。”
尚德捂着脸从桌边撑起来，嘴角渗出血丝。他指着林阳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等着！”
林阳双手插到口袋里。
“嗯，我一直在等。”
他转身看向桌边的几个人。
“走，去海边转转。”
艾米丽拿起最后半杯茉莉奶茶，站起身，跟在林阳身后往外走。
经过尚德身边时，她甚至没侧头看一眼。
林岚蹦蹦跳跳地跑出门。
张伟快步跟上。
周晴最后起身，绕过瘫在地上的尚彪，小跑着追出店门。
门口的十几个马仔面面相觑，没人敢拦。
库里南发动，驶离商业街。
面包店里，尚德扶着桌子站直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
他的手指哆嗦着翻到通讯录，按下一个号码。
“叔，我被人打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谁？”
“一个叫林阳的，临海本地人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断。
临海镇镇长尚权放下电话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拨通了派出所的内线。
库里南沿着海岸公路开了十分钟，停在沙滩公园的入口处。
几个人踩着细沙往海边走。
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沙滩上，远处有几个孩子在追浪。
林岚脱了鞋在浅水区踩水，张伟跟在后面拍照。
林阳和艾米丽并肩走在沙滩上，周晴落后几步，踩着他们留下的脚印往前走。
没走出多远，身后传来了警笛声。
两辆警车停在公园入口。六个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过来。
后面跟着尚德和尚彪。尚德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，尚彪一瘸一拐。
再后面，是一个穿深色夹克、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正是尚权。
“就是他们！”尚彪指着林阳。
警察围上来，把几人拦住。
林阳停下脚步，他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——龙榜徽章。
纯银打造的盘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把徽章抛给尚权。
“认识这个吗？”
尚权接住看了两秒，一把甩开。
“什么鬼东西，不认识。”
他把徽章扔回林阳手里。
“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。打人犯法，懂不懂？”
林阳接住徽章，收回口袋。
“水浅王八多啊。”
尚权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给我把这几个人全部拷起来！”
两个警察上前一步。
艾米丽往前跨了半步，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几个警察。
“你们要做什么？我持有外交豁免权。”
她的龙国话生硬，但每个字都清晰。
警察对视了一眼，脚步顿住。
“尚镇长，这个外国人说她有外交豁免权，怎么办？”
尚权皱着眉头。
林阳已经掏出手机，拨通了龙洋的号码。
响了一声就接通了。
“龙先生，我在老家临海县，遇到点小麻烦。当地一个镇长，姓尚，要拘我。”
龙洋的声音沉稳。
“把你的位置发我。其他的不用管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。
林阳把手机收进口袋，双手插兜，站在原地没动。
不到五分钟。
尚权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接起来。
电话那头的音量很大，站在旁边的人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怒吼声。
尚权的脸从红变白，又从白变青。
他弯着腰，连说了七八个“是”，额头上渗出了汗。
挂断电话，他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完全换了一副。
“林先生，实在不好意思，是我不了解情况，冒犯了。”
林阳看着他。
“你侄子的儿子开贷款公司放高利贷，砸人家工厂，打伤人家父亲。你侄子不问缘由就带着一帮人找上门要打人。这些事，你管不管？”
尚权的后背湿透了。
“管，我一定管。回去就处理。”
“嗯。”林阳点了点头。“让你那些小辈收敛一些。临海就这么大，万一下次碰到的人没我这么好说话，你懂的。”
“懂，懂。”
“还有。”林阳顿了顿，目光直视尚权。“我父母住在纸箱厂家属区，我希望他们在这里过得安稳。”
尚权点头的幅度快得脖子都要断了。
“放心，放心，绝对没人敢打扰林叔林婶。”
林阳收回视线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身往沙滩深处走去。
艾米丽跟上。林岚拎着鞋子小跑过来。张伟和周晴并排跟在后面。
尚权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海风里。他转过头，盯着自己的侄子和侄孙。
尚德和尚彪缩着脖子，一个字都不敢吭。
尚权抬起手。
啪。
一巴掌扇在尚德脸上。
“滚回去，给老子跪在祠堂，等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