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搭顺车(1 / 1)

方天朔笑了一下:"辛苦了,同志。前面什么情况?"

哨兵朝南面一指:"过了这道梁就是澳大利亚人的防区了。很危险。昨天我们的侦察兵过去,差点被澳军的巡逻队逮住。那帮人不像韩军,警惕性挺高。"

方天朔点了点头。

"明白了。谢谢。"

两个哨兵缩回了灌木丛里。

方天朔站在山梁上,看着南面。

前面就是敌占区了。过了这道线,再没有自己人的哨兵了。

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队伍中间的李春姬。

她站在那里,脸被山风吹得微微发红,帆布包的背带在肩膀上勒出了一道印子。三个小时的山路走下来,她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。但她没有叫累,也没有掉队。

方天朔走到她面前。

"李春姬同志。"

李春姬抬起头看着他。

"前面就是澳大利亚人的防区了。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非常危险。我建议你返回跟着116师师部一起行动。汪师长那边也有翻译的需求。"

李春姬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"方旅长,我的任务是跟着特战队。"

"我知道你的任务。"方天朔的语气很平静,"但是你听我说。以后战斗的日子长着呢。你要是在前面遇到什么危险,牺牲了,金同志交代给你的翻译任务,还有学习特战本领的任务,还怎么进行?"

他停了一下。

"人没了,一切都没了。"

李春姬看着他。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的嘴唇抿着,抿得很紧。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。不是不服气,也不是害怕。更像是一种不甘心。

她沉默了大约半分钟。

然后她低下了头。

"好。我回去。"

她的声音很轻。说完这三个字之后,她抬起手,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。

动作很快。

但方天朔看见了。

她的眼眶红了。

方天朔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。他转身对身后三个特战排的战士一指。

"你们三个,护送李同志返回116师师部。交给汪师长。路上注意安全。"

"是。"

三个战士走到李春姬身边。

李春姬把帆布包的背带紧了紧,转身朝北面走去。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方天朔一眼。

什么都没说。

然后她转过身,跟着三个战士,沿着来时的山路,朝116师师部的方向走了。

方天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梁后面。

等李春姬走远了,方天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。

黑色鞋油。

他拧开盖子,用手指蘸了一坨,在脸上涂了几把。两侧颧骨、鼻梁、额头、下巴。均匀地抹开。白净的脸立刻变得黝黑了两个色号,五官轮廓也变得模糊了不少。

李福远和张浩浩也跟着抹。吴大江不用抹,他本来就黑。

"这样就不怕被通缉令认出来了。"方天朔把鞋油递给后面的战士们传着用,"上次敌军发了通缉令,追的我满世界跑,横跨朝鲜半岛。"

张浩浩对着鞋油盒盖子的反光面,看了看自己的脸,嘿嘿笑了一声。

"旅长,我这样像不像非洲人?"

"你像个烧煤的。"方天朔说,"闭嘴,出发。"

-----

队伍翻过山梁,进入了澳大利亚军队的防区。

二十九个人。穿着韩军军装。脸上抹着鞋油。背着韩军步枪。排成松散的纵队,沿着公路旁边的小路往南走。

出乎方天朔的意料,一路上半天不见一个澳军。

没有巡逻队。没有哨卡。没有路障。

公路上空空荡荡。路边的村庄里也没有人。偶尔能看到一些澳军留下的痕迹:帐篷被拆走后留在地上的钉孔、灶台里还没完全熄灭的炭火、地上散落的烟头和空罐头。

但人都走了。

方天朔心里纳闷。按道理说,116师还在水原城里和澳军打着呢,澳军的后方防线应该有人才对。怎么一个兵都没有?

队伍继续往南走。绕过了水原城的东面,又走了大约两公里,到了水原城南边的公路上。

还是不见人。

方天朔正纳闷着,走在队尾的李福远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。

"旅长,有车过来了。"

方天朔竖起耳朵。果然,从水原城的方向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。不是一辆,是一串。

几十秒后,一支车队从水原城南面的公路拐弯处出现了。

二十多辆军用卡车。涂着澳大利亚军队的标志。车厢里坐着荷枪实弹的澳军士兵。车队朝南面开,速度不慢。

方天朔一看就明白了。

澳军在撤退。116师从北面打进了水原,澳军顶不住了,正在往南跑。这二十多辆卡车就是从水原城里撤出来的。

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。

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吃惊的决定。

他大步走到公路中间,站在路当中,朝打头的那辆卡车挥手。

"旅长!"李福远的脸都绿了。

方天朔没有回头。

打头的卡车"嘎"地一声刹住了。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。

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,探出一个澳军士兵的脑袋。二十来岁,红脸膛,满脸雀斑,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。

"WhatthehellareyOUdOingintherOad?"(你们站在路中间干什么?)

方天朔用一种带着浓重韩国口音的英语说。

"WeareKOreanarmy.RetreatfrOmSeOUl.Verytired.CanyOUgiveUSarideSOUth?"(我们是韩国军队。从汉城败退下来的。很累了。能不能让我们搭车往南走?)

澳军士兵上下打量了方天朔一眼。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灰头土脸、歪歪斜斜、一副打了败仗模样的"韩军"。

确实像是溃兵。脏兮兮的军装,疲惫的眼神,背上的步枪七歪八扭。

澳军士兵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句。

"HeygUyS,bUnChOfROKSOldierSWantalift.WhatdOyOUreCkOn?"(嘿伙计们,几个韩军想搭车。你们说行不行?)

车厢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。

"Let'emOn.POOrbaStardSlOOkhalfdead."(让他们上来吧。可怜的家伙们看起来半死不活的。)

澳军士兵朝方天朔做了个手势,指了指第一辆卡车的后车厢。

"HOpOn."(上来吧。)

第一辆卡车后厢里原本坐着六七个澳军。看到方天朔他们要上车,一个澳军中士很大方地招呼自己的人。

"MOvetOtheSeCOndtrUCk,bOyS.LettheSeblOkeShaveSOmeSpaCe."(弟兄们挪到第二辆车上去。给这些老哥们腾点地方。)

六七个澳军二话不说,背着枪从第一辆卡车跳下来,走到后面第二辆卡车爬了上去。

方天朔带着人爬上了第一辆卡车的后车厢。坐定之后,那个澳军中士又走过来,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几包压缩饼干和几个罐头,递了过来。

"Here,haveSOmetUCker.YOUladSlOOklikeyOUhaven'teatenindayS."(给,吃点东西。你们看起来好几天没吃饭了。)

方天朔接过来,用韩味英语说了声谢谢。

澳军中士又拍了拍驾驶室的门,朝司机喊了一句。

"Oimate,theSeKOreanfellaSknOWtherOadSbetterthanUS.IfyOU'renOtSUreWheretOgO,aSkthem."(哥们,这些韩国人比咱们熟路。你要是不认路就问他们。)

司机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,竖了个大拇指。

卡车发动了。车队重新开动,朝南面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