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。公安部。
方天朔坐在一把椅子上。面前是公安部杨副部长。
杨副部长看着这个22岁的年轻军人。皱巴巴的棉军装。眼睛下面的黑眼圈。一整夜没睡。
"方天朔同志。"杨副部长的声音压着沉重的分量,"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做了一件什么事?"
方天朔摇头。
"你破获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外国间谍案。"
杨副部长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"七名间谍。五个国家。一门迫击炮。目标是天安门城楼。如果不是你发现了那条暗道,如果不是那个女报务员交出了名单……"
他没有说完。
但方天朔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如果那门迫击炮在某一天被架起来,从甘雨胡同打出三发炮弹。
后果不堪设想。
杨副部长伸出手。
"代表公安部,谢谢你。"
方天朔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。
"杨副部长客气了。我只是去帮朋友看了个闹鬼的院子。"
杨副部长笑了一下。
"你这个朋友的院子鬼闹得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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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天朔从公安部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一点了。
阳光很好。天蓝得像洗过一样。寒风刮在脸上,冷但清醒。
张浩浩递过来一个烤红薯。还热乎。
方天朔咬了一口。甜的。烫嘴。
"旅长。"张浩浩搓着手,"以后还是别跟那个郝建吃饭了。一顿涮羊肉,吃出这么大动静。"
方天朔嚼着红薯,想了想。
"不。以后可以多吃几次。"
张浩浩瞪眼:"为啥?"
方天朔没有回答。
他顺着长安街朝东走。
远处,天安门城楼在冬日的阳光下静静矗立着。
完好无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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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八日。下午两点。安城。
安城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朝鲜城镇。几百栋石头和木结构的房屋沿着一条南北向的主街排开。镇子中间有一座教堂,灰白色的墙壁,尖顶上的十字架歪了一半。教堂往南三百米是火车站,一栋两层的砖楼,铁轨已经被炸断了,月台上堆着沙袋。火车站往东两百米是警察局,也是两层砖楼,窗户用砖头封了一半。
教堂、火车站、警察局。三个点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。这就是82空降师的核心阵地。
科尔曼少将站在教堂二楼的一个房间里,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地图。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。红色是美军阵地,蓝色是已知的中国军队位置。
蓝色的标记越来越多。
"格里芬。"科尔曼叫了一声参谋长的名字。
格里芬上校走过来。四十来岁,方脸,下巴上的胡茬没来得及刮。
"最新的侦察报告呢?"
"刚才收到的。"格里芬把一份文件递过来,"北面发现中国军队至少两个团规模的部队在运动。东面也有。南面的报告还没有回来,但镇川方向有大量车辆行驶的痕迹。"
科尔曼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。
北面。东面。南面。三个方向都出现了中国军队。
"西南方向呢?"
"天安方向暂时没有异常。"
科尔曼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窗前,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。
大雪。从昨天晚上开始下的,到现在还没有停。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,雪花密密麻麻地往下砸。能见度大约一百米。远处的山和村庄全部隐没在了白茫茫的雪幕里。
这种天气,飞机飞不了。
科尔曼是诺曼底跳伞的老兵。1944年6月5日的夜里,他从C-47上跳下来,落在了圣梅尔埃格利斯附近的一片果园里。周围全是德国人的枪声和探照灯。他在地上趴了两个小时才和自己的部队会合。后来阿登战役,82空降师在巴斯托涅被德军包围了一个星期。弹尽粮绝。零下二十度。他活下来了。
他不怕被围。空降兵天生就是在敌人后方战斗的。
但他怕没有空中支援。
82空降师的短板很明显。重炮少,坦克少。全师只有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和八辆轻型坦克。和美四师、陆战二师比起来,火力差了一大截。空降部队本来就是轻装上阵的。他们的优势在于机动性、单兵素质和基层军官的战斗经验。但论阵地防御的火力厚度,82空降师不如任何一支美军步兵师。
平时有空中支援弥补这个短板。P-51野马和F4U海盗可以充当飞行炮兵,随叫随到。
但现在大雪封天。飞机出不来。
82空降师等于是裸着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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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。科尔曼回到了教堂地下室的指挥所。
地下室不大,大约四十平方米。砖墙,水泥地面,头顶上是一米厚的砖拱顶。两张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铺着地图。墙角架着三部电台。一盏汽灯挂在天花板上,发出嘶嘶的声音。
科尔曼坐下来,拿起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。
格里芬把各方向的防御部署汇报了一遍。
北面:504团一个营,加一个机枪连。占据着安城北门外的两个村庄和一个小高地。
东面:504团另一个营,占据着安城东面的一个制高点和几个田间据点。
南面:505团一个营,守着安城南门外的韩军旧兵营。那是一组砖石建筑,改成了防御工事。
西南面:505团另一个营,在安城到天安之间的公路上设了几个路障。
预备队:508团的两个营,在城区内待命。
全师一万三千六百人。加上补充的三千韩军,不到一万七。但韩军的战斗力科尔曼不抱希望。能打的就是那一万三千多美军。
"弹药情况?"
"105毫米炮弹还有四百多发。81毫米迫击炮弹大约两千发。轻武器弹药充足。巴祖卡火箭弹还有一百二十发。"
科尔曼在心里算了一下。四百多发105毫米。如果是一场大规模战斗,最多撑两天。
"把巴祖卡和无后坐力炮全部集中到主要街口。"他说,"如果外围阵地守不住,退入城区打巷战。"
格里芬记下了。
科尔曼喝了一口凉咖啡。
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三个方向同时出现中国军队。这不是试探。这是合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