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我叫阿良,善良的良(1 / 1)

南宫扑射离开练武场后,王府里那场热闹才算暂时消停。

徐风年坐在廊下石阶上,拍着衣摆上的灰,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。

事实上,他这两天不是被毛驴踹进泥坑,就是被苏客拿来挡刀。

堂堂北凉世子,日子过得还不如王府里一条看门狗。

至少狗不会被人抓去挡南宫扑射的刀。

苏客却心情极好。

他坐在石桌边,端着一碗王府下人送来的酸梅汤,喝得津津有味。

老黄蹲在一旁,笑呵呵地看着徐风年。

徐风年越想越气,抬头瞪着苏客。

“苏阿良。”

苏客抬眼。

“叫良哥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?”

苏客认真打量他一眼。

“这不是显而易见吗?”

徐风年拳头硬了。

“你刚才拿我挡刀。”

苏客纠正道:

“不是挡刀。”

徐风年咬牙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苏客道:

“帮你练胆。”

徐风年气笑了。

“你看我像不像傻子?”

苏客摸了摸下巴。

“有时候挺像。”

“姓苏的!”

“叫阿良。”

徐风年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
他打不过苏客。

也说不过苏客。

最重要的是,这混蛋还真能在他快气炸的时候,轻描淡写补上一刀。

徐风年决定换个角度。

他冷冷道:

“你不是说要指点我吗?”

苏客一愣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?”

徐风年指着他。

“路上你说的,我根骨一般,脸皮绝佳,适合练点东西。”

苏客想了想。

“我那是客气。”

徐风年脸色一黑。

“客气?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其实你根骨比一般还一般。”

徐风年抓起旁边石子就砸。

苏客连躲都懒得躲,石子在他身前三寸处便像撞上无形气墙,啪嗒落地。

老黄笑得更开心。

徐风年看向老黄。

“你还笑?”

老黄连忙收敛笑容。

“少爷,老黄不笑。”

话刚说完,他嘴角又咧开了。

徐风年面无表情道:

“你干脆也跟他姓苏算了。”

老黄道:

“那不行,老黄还是少爷的人。”

苏客立刻道:

“别这么说,容易让人误会。”

徐风年怒道:

“谁会误会?你吗?”

苏客点头。

徐风年被噎住。

就在三人斗嘴时,一道白衣身影从听潮亭方向缓缓走来。

徐风年看见后,神色微微一动。

南宫扑射去而复返。

她仍旧一袭白衣,双刀悬腰,脸色清冷。

只是比起之前那股锋利得不近人情的寒意,此刻她身上的气息似乎平顺了些。

她走到练武场边,没有看徐风年,也没有看老黄。

目光直接落在苏客身上。

苏客眼睛一亮。

“白狐脸,这么快就想我了?”

徐风年抬手捂脸。

他真的不理解。

这人是怎么做到每一次开口都精准踩雷的?

南宫扑射冷冷道:

“我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
苏客放下酸梅汤。

“问。”

南宫扑射盯着他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

空气微微一静。

徐风年也抬头看向苏客。

这个问题,他其实也想问很久了。

破庙相遇到现在,苏客展现出的东西太多了。

一剑斩指玄。

点化老黄。

入北凉惊军。

听潮亭万剑低头。

压褚禄山。

指点南宫扑射刀法。

每一件,都不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该做到的事。

可偏偏江湖上从未听过“阿良”这个名字。

若他是隐世高手,年纪又太轻。

若他是某个大宗门传人,行事又太散漫。

若他是离阳暗子,那他对徐风年未免太随意,也太不加掩饰。

他像凭空出现在这个江湖里。

带着一把木剑,一头毛驴,一张欠揍的嘴。

苏客迎着南宫扑射的目光,忽然笑了笑。

“我不是说过了吗?”

南宫扑射没有说话。

徐风年也没有插嘴。

老黄依旧笑呵呵的,但眼神也认真了些。

苏客起身,拍了拍衣摆。

他摘下草帽,随手扣在石桌上。

阳光落在他脸上。

那张脸年轻,清秀,带着几分不着调的懒散。

可这一刻,他的眼神却清澈得像一条极深极远的河。

“我叫阿良。”

“善良的良。”

南宫扑射皱眉。

“真名?”

苏客道:

“至少现在是。”

徐风年抓住了重点。

“现在是?”

苏客看向他。

“小年,你问题太多了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因为你疑点太多。”

苏客想了想,点头。

“也对。”

他抬头看向天空。

北凉的天很高。

云很淡。

风从王府高墙外吹进来,带着几分边地的粗粝。

苏客缓缓说道:

“我从很远的地方来。”

“远到你们没听过。”

“我见过一些很厉害的人。”

“他们有的读书读到能骂天。”

“有的练剑练到天上人也不敢低头看他。”

“有的人明明很怕死,却偏偏死得很漂亮。”

“有的人明明活得像个混账,却比谁都知道什么叫人间。”

徐风年听得眉头紧锁。

南宫扑射眼神微动。

老黄则若有所思。

苏客说这些话的时候,不像吹牛。

更像是在怀念。

他继续道:

“后来我来了这里。”

“看见了这座江湖。”

“这座江湖很好。”

“有酒,有刀,有剑,有风雪,有铁骑,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人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苏客顿了顿。

徐风年下意识问:

“但是什么?”

苏客咧嘴一笑。

“但是遗憾太多。”

徐风年一怔。

老黄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。

苏客看了老黄一眼,又看向南宫扑射。

“有人该活,却死了。”

“有人该回头,却一路走到黑。”

“有人该喝酒,却只剩一坛坟前酒。”

“有人该出剑问天,却把剑埋进了心里。”

“我这个人,没什么大志向。”

“就是看不得这些。”

徐风年沉默了。

他听不懂苏客到底在说谁。

可不知为何,心里却莫名一紧。

老黄低下头,手掌轻轻按在剑匣上。

南宫扑射盯着苏客,声音微冷:

“你想改命?”

苏客笑道:

“这么说也行。”

南宫扑射道:

“你凭什么?”

苏客重新拿起草帽戴上,拍了拍腰间木剑。

“凭我是一名剑客。”

南宫扑射看着他腰间木剑。

“剑客就能改命?”

苏客摇头。

“一般剑客不行。”

徐风年冷笑:

“你行?”

苏客看向他,语气理所当然。

“我当然行。”

徐风年想反驳。

可话到嘴边,又说不出来。

因为这一路走来,苏客似乎真的在改变一些东西。

老黄的剑变了。

南宫扑射的刀也变了。

甚至他徐风年自己,好像也变得没那么讨厌回家。

南宫扑射沉默片刻。

“你要改我的命?”

苏客笑眯眯道:

“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帮你把刀磨得更快。”

“但改不改命,要看你自己。”

南宫扑射道:

“若我只想杀人?”

苏客道:

“那就杀。”

南宫扑射眼神微凝。

苏客看着她,认真说道:

“我不劝人放下仇恨。”

“未经他人苦,少劝他人善。”

“谁欠你的,该还就还。”

“谁该死,该杀就杀。”

“但杀完之后,你得记得自己还活着。”

这一句话落下。

南宫扑射心湖微动。

她见过很多所谓高人。

有人说仇恨是执念,要放下。

有人说杀孽太重,终会反噬。

有人说武道至高,该心境澄明,不染尘埃。

可苏客不一样。

他说,该杀就杀。

只是杀完之后,要记得自己还活着。

南宫扑射看着苏客,许久没有说话。

徐风年也难得安静。

老黄笑容温和。

他忽然觉得,苏客这人真的很怪。

平时嘴欠得让人想打。

可在一些最要紧的话上,他比谁都通透。

南宫扑射忽然问道:

“你为何帮我?”

苏客想了想。

“因为你长得好看。”

南宫扑射眼神一冷。

苏客又立刻补充:

“当然,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。”

徐风年冷笑:

“九成九的小?”

苏客当没听见。

他看向南宫扑射,笑容收敛了些。

“因为你是个很不错的刀客。”

“也因为我觉得,你以后不该只剩下仇恨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南宫扑射问:

“还有什么?”

苏客笑道:

“我喜欢看好看的人活得久一点。”

南宫扑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似乎又想拔刀。

但这一次,她没有拔。

只是转身离去。

走出几步后,她忽然停下。

“明日,我还来。”

苏客挥手。

“随时欢迎。”

南宫扑射又道:

“还有。”

苏客问:

“什么?”

南宫扑射没有回头,声音清冷。

“我不叫白狐脸。”

苏客笑道:

“那你叫什么?”

南宫扑射沉默片刻。

“南宫扑射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好名字。”

南宫扑射没有再说话,径直离去。

徐风年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向苏客。

“她竟然主动告诉你名字了。”

苏客得意道:

“魅力。”

徐风年呵呵一声。

老黄却笑道:

“苏小哥,南宫姑娘这是认你这个人了。”

苏客纠正道:

“是认可我的美貌。”

徐风年忍无可忍。
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?”

苏客一本正经:

“不能。”

就在这时,苏客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。

【检测到宿主行为高度契合阿良模板。】

【指点关键人物南宫扑射,影响其命运轨迹。】

【阿良模板融合度提升至18%。】

【奖励:剑意亲和增强。】

苏客眼睛微微一亮。

十八了。

还不错。

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木剑。

不知是不是错觉,这把木剑似乎比昨日更顺手了几分。

徐风年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,皱眉道:

“你笑什么?”

苏客抬头。

“想到高兴的事。”

徐风年问:

“什么高兴事?”

苏客看着他,笑容灿烂:

“今晚可能有肉吃。”

徐风年一脸鄙夷。

“就这?”

苏客道:

“民以食为天。”

徐风年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。

“我去见徐晓。”

苏客挑眉。

“终于肯叫爹了?”

徐风年脚步一顿,脸色一黑。

“关你屁事。”

苏客笑眯眯道:

“嘴硬。”

徐风年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老黄看着徐风年的背影,轻声道:

“少爷变了些。”

苏客道:

“变好还是变坏?”

老黄想了想。

“说不上来。”

苏客笑道:

“那就是变活了点。”

老黄一怔,随后笑了。

“是这个理。”

王府另一边。

徐晓站在廊下,听完暗探汇报。

“他说,他要改命?”

暗探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徐晓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
褚禄山站在一旁,低声道:

“义父觉得他在说大话?”

徐晓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望向远处。

“若是旁人说这话,是疯子。”

“他嘛……”

徐晓眯起眼。

“倒像是真有这个胆子。”

褚禄山道:

“那我们要不要查清他的来历?”

徐晓摇头。

“查不到的东西,越查越麻烦。”

“先交好。”

“至少眼下,他对凤年没有恶意。”

褚禄山点头。

徐晓忽然问:

“今晚摆宴。”

褚禄山一愣。

“又摆?”

徐晓笑道:

“不是给凤年接风。”

“给那位阿良小友。”

褚禄山眼神微动。

“义父还要试他?”

徐晓缓缓道:

“不试了。”

“请他喝酒。”

褚禄山有些意外。

徐晓双手负后。

“这种人,试不出底。”

“与其试,不如交。”

“江湖人嘛。”

“酒桌上,往往比刀剑前更容易看清楚。”

褚禄山低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练武场边。

苏客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
老黄问:

“苏小哥着凉了?”

苏客摸了摸鼻子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又有人惦记我。”

老黄笑道:

“这次是美人?”

苏客看向徐晓所在方向,叹道:

“不。”

“是老狐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