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北凉暗探,离阳杀机(1 / 1)

老黄要去武帝城的事,没有立刻传开。

至少在北凉王府明面上,日子仍旧照常过。

徐风年每天追驴。

姜妮每天刺铜钱。

南宫扑射每天在听潮亭练刀。

老黄每天笑呵呵看着众人胡闹,偶尔擦擦剑匣。

苏客每天吃饭、喝酒、晒太阳。

看起来,他才是整个王府里最闲的那个。

但只有少数人知道,这份看似平静的热闹底下,北凉王府的暗流,从未停过。

徐风年回北凉的消息,已经传遍天下。

破庙雨夜的刺杀失败。

北凉城外的木剑客入府。

听潮亭万剑低头。

王府夜宴,一筷破甲洞石狮。

这些消息,哪怕徐晓有意压着,也不可能全都压住。

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耳朵。

离阳朝堂,更不缺眼睛。

徐风年活着回了北凉。

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木剑怪人。

这对许多人而言,都不是好消息。

尤其是离阳。

北凉王府外,北凉城中,一座临街酒楼二楼。

一名穿着青衣的中年男子坐在靠窗处,面前放着一壶酒,两碟小菜。

他看起来像个寻常商贾。

但若细看,便会发现他的手指很稳,眼神太冷。

在他对面,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。

年轻人低声道:

“消息确认了。”

青衣男子端起酒杯。

“说。”

年轻人道:

“徐风年每日都在王府内一座小院练身法。”

青衣男子问:

“谁教的?”

年轻人神色有些古怪。

“那个自称阿良的木剑客。”

青衣男子眼神微动。

“练什么?”

年轻人沉默片刻。

“追驴。”

青衣男子握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追什么?”

年轻人硬着头皮道:

“追驴。”

雅间内安静了一瞬。

青衣男子皱起眉头。

“你在消遣我?”

年轻人连忙低头。

“不敢。”

“属下多方打探,确实如此。”

“徐风年每日在院中追那头毛驴,姜妮则在一旁练剑,南宫扑射偶尔也会去请教刀法。”

青衣男子冷笑一声。

“北凉世子追驴?”

“徐晓竟然由着他胡闹?”

年轻人道:

“王府内无人阻拦。”

“而且据说,徐风年这几日身法确有长进。”

青衣男子沉默下来。

听起来荒唐。

但若真是那位木剑客安排的,便不能只当笑话。

一个能让听潮亭万剑低头的人,哪怕让徐风年追狗,也必然有其深意。

青衣男子问:

“那木剑客的底细查到了吗?”

年轻人摇头。

“查不到。”

“江湖上没有阿良此人。”

“此人仿佛凭空出现在破庙之中。”

“用木剑。”

“骑毛驴。”

“言行轻浮,嗜酒好肉,喜欢调戏女子。”

青衣男子冷笑。

“这样的货色,也能一剑斩指玄?”

年轻人迟疑道:

“属下也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
“但破庙刺杀失败,确是事实。”

“我们的人,只逃回来一个。”

青衣男子问:

“人呢?”

年轻人低声道:

“回到据点后,便死了。”

“死前只说了一句话。”

青衣男子眼神一沉。

“什么话?”

年轻人喉结动了动。

“他说……别看那把木剑。”

青衣男子沉默许久。

随后,他缓缓放下酒杯。

“看来传闻不假。”

年轻人压低声音。

“那还动手吗?”

青衣男子望向窗外。

远处便是北凉王府的方向。

高墙厚重,甲士森严。

那里是徐晓的地盘。

想在北凉王府动手,本就是世间最凶险的事之一。

更何况,如今王府里还多了一个看不透的木剑客。

青衣男子说道:

“徐风年暂时杀不了。”

年轻人问:

“那目标改成木剑客?”

青衣男子摇头。

“此人能斩指玄,硬杀代价太大。”

“更何况,他若真有传闻中那般本事,寻常暗杀不过是送命。”

年轻人不解。

“那大人的意思是?”

青衣男子眼神阴冷。

“先试。”

“怎么试?”

“毒。”

年轻人脸色微变。

“王府饮食都有专人查验,毒未必能送进去。”

青衣男子淡淡道:

“不是杀人毒。”

年轻人一怔。

青衣男子说道:

“试气机,试体魄,试反应。”

“若他中毒而不觉,说明此人强在剑,不强在身。”

“若他察觉而不发,说明此人心机深。”

“若他当场翻脸,也能看看北凉对他的态度。”

年轻人低头。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青衣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。

瓷瓶不过拇指大小,通体雪白。

“此毒名为沉香散。”

“无色无味,入酒后半个时辰发作。”

“不会立刻死人,只会让人气机迟滞,五感紊乱。”

“便是指玄高手,也会受影响。”

年轻人接过瓷瓶,低声问道:

“安排谁去?”

青衣男子道:

“王府厨房里有我们的人。”

年轻人犹豫道:

“若被发现……”

青衣男子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
“棋子若怕死,便不该当棋子。”

年轻人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与此同时。

北凉王府。

小院里。

徐风年正在追驴。

今日他状态不错,已经连续三次差点碰到毛驴。

毛驴显然也认真了几分,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戏耍。

苏客坐在椅子上,一手端酒,一手拿着一串烤肉。

他看着徐风年脚下动作,懒洋洋说道:

“左脚收半寸。”

徐风年刚想骂人,但身体却本能照做。

下一瞬,毛驴果然往左侧一闪。

若他刚才左脚没收,这一下必然扑空。

可这次,他身形竟硬生生稳住了。

手中木棍向前一探。

啪。

轻轻点在毛驴背上。

院中瞬间一静。

徐风年愣住。

毛驴也愣住。

姜妮停下刺铜钱的动作。

老黄端着茶碗,眼中笑意更浓。

苏客咬了一口烤肉,鼓掌道:

“不错。”

徐风年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棍。

随后抬头看向毛驴。

“我碰到了?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碰到了。”

徐风年脸上慢慢露出笑。

这笑意刚升起,毛驴忽然转身,一蹄子踹来。

徐风年脸色大变,脚下一滑,堪堪躲过。

苏客立刻道:

“看见没,这就是第二课。”

徐风年惊魂未定。

“什么第二课?”

苏客一本正经道:

“赢了以后,别得意太早。”

徐风年怒道:

“这是你安排的?”

苏客摇头。

“不是。”

徐风年咬牙。

“那你说什么第二课?”

苏客道:

“临时总结。”

姜妮淡淡道:

“挺有道理。”

徐风年瞪她。

姜妮重新刺铜钱。

叮。

正中。

徐风年原本想反驳,却忽然发现,姜妮这几日进步确实快得离谱。

她刺铜钱的动作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生硬。

木枝在她手里,真有了一点剑的意思。

虽然还很浅。

但就是有。

徐风年忍不住看向苏客。

“你真觉得她是剑胚?”

苏客道:

“当然。”

徐风年问:

“那我呢?”

苏客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
“你?”

徐风年心中忽然有点期待。

虽然他知道苏客嘴欠,但万一呢?

万一自己也是个什么刀胚、剑胚、武道奇才?

苏客摸着下巴,认真道:

“你是脸胚。”

徐风年脸色一僵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苏客道:

“天生适合练脸皮。”

老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

姜妮手中木枝微微一抖,差点刺偏。

徐风年深吸一口气。

“苏阿良!”

苏客摆手道:

“别生气。”

“你虽然根骨一般,但命硬。”

徐风年皱眉。

“命硬也算本事?”

苏客认真道:

“很大的本事。”

“这世道,多少高手天资绝伦,最后坟头草三丈高。”

“你能活得久,就已经赢了一半。”

徐风年沉默片刻。

“那另一半呢?”

苏客笑道:

“让别人活不久。”

姜妮看了苏客一眼。

这话很直白。

但也很苏客。

徐风年却没有反驳。

他这一路走来,已经越来越明白,自己未来面对的不是讲道理的人。

想活下去。

就得有让别人活不下去的本事。

老黄坐在廊下,看着徐风年,眼中有欣慰,也有一丝不舍。

苏客余光瞥见老黄神色,没有说话。

他知道,老黄心里的那口气越来越近了。

武帝城,也越来越近了。

就在这时,一名王府丫鬟端着酒菜走进小院。

她穿着淡青衣裙,低眉顺眼,步伐轻稳。

“阿良公子,厨房送来新酿的青梅酒。”

苏客眼睛一亮。

“青梅酒?”

丫鬟低声道:

“是。”

徐风年皱眉。

“我怎么不知道今日有青梅酒?”

丫鬟恭敬道:

“回世子殿下,是厨房新开的一坛,说阿良公子爱喝,便先送些来。”

苏客已经走到桌旁。

酒壶放下。

一股淡淡青梅香散开。

清甜,柔和。

与北凉烈酒截然不同。

苏客拿起酒壶,闻了闻。

“不错。”

丫鬟低着头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紧张。

徐风年没注意。

姜妮没注意。

老黄却微微抬眼。

苏客也笑了笑。

他端起酒杯,倒了一杯青梅酒。

酒色清亮。

无色毒。

无味杀。

有点意思。

他没有立刻喝,而是看向那丫鬟。

“小姑娘,你叫什么?”

丫鬟低声道:

“奴婢青儿。”

苏客笑道:

“青儿,好名字。”

青儿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苏客端着酒杯,问道:

“这酒,是你亲自从厨房端来的?”

青儿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苏客又问:

“路上没人碰过?”

青儿道:

“没有。”

苏客点点头。

然后忽然说道:

“你很紧张。”

青儿脸色一白。

“奴婢……奴婢第一次给公子送酒。”

徐风年这时也察觉到不对,眼神冷了下来。

“阿良?”

苏客摆摆手。

他笑眯眯看着青儿。

“别怕。”

“我这人不吃人。”

青儿勉强道:

“公子说笑了。”

苏客看着杯中酒,忽然一饮而尽。

徐风年脸色一变。

“你——”

老黄也皱了皱眉。

姜妮握紧木枝。

青儿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难以置信。

他竟然喝了?

苏客咂了咂嘴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

他看向青儿,笑道:

“就是淡了点。”

青儿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
苏客将空酒杯放回桌上。

“说吧。”

“谁让你送来的?”

院中气氛,骤然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