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挺过来了(1 / 1)

然而。

这仅仅是开始。

漫长的雨夜里,各种困难接踵而至,不断考验着王砚明的意志。

四周号舍,崩溃的声音,也越来越多。

有考生因卷子被淋湿而哭泣,

也有人不断拉动铃铛,却引来差役粗暴的警告。

甚至,还有考生因扰乱考场,最后被强行带离……

在这片混乱中,王砚明咬紧牙关。

小心地护着灯焰,借着微弱的光,继续与那道律赋搏斗。

手指冻得僵硬,腰背也疼得厉害,但,他却丝毫不顾,将所有心思,全部倾注到那一个个需要反复推敲的字句中。

所有嘈杂声,似乎都在渐渐远去。
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跳跃的灯火,笔下渐渐成型的文字,以及胸膛中那股不肯屈服的热流……

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当王砚明在草稿纸上落下《劝农赋》的最后一个韵字本。

“固邦本者在斯民,饱饥寒者惟兹粟。”

“敢告司牧,勿忘艰难,愿我烝民,永服畎亩。”

窗外,雨势渐歇。

天色已透出些许灰蒙蒙的亮光。

倏忽间。

竟已熬过了一整夜!

“呼!”

王砚明放下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疲惫瞬间涌遍全身,眼皮重如千斤。

他看了看基本完成的策论与律赋草稿,虽还需誊抄润色,但,最艰难的创作阶段已经过去。

不敢耽搁,就着即将熄灭的油灯最后的光亮,检查了导流的油布和接水的陶碗,确认无虞。

然后,将所有草稿纸收好,放在干燥的地方,自己则靠着冰冷的墙壁,闭上眼睛休息。

他不敢深睡,只是强迫自己小憩片刻。

哪怕只有一刻钟,也可储备最后誊抄的精力。

乍暖还寒时候,寒气刺骨……但,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
因为。

他挺过来了。

……

次日。

清晨时分。

半梦半醒的短暂休息后。

晨光,终于穿透阴云和破损的窗纸。

雨停了。

但,天色依旧阴沉。

考场内,响起差役走动和发放早饭的声音。

王砚明被惊醒。

用冰冷刺骨的清水用力抹了把脸,驱散最后一丝睡意。

匆匆吃完早饭,便开始了最后的冲刺。

将两篇草稿工整地誊抄到正式的答题纸上。

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过程。

策论近千字,律赋五百余字,需一字不错,卷面整洁,格式规范。

他拿出平时练箭时的状态,全神贯注于笔尖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考场内,陆续有人交卷离场,带走一阵解脱般的脚步声。

王砚明不为所动,笔下行云流水。

午时前后。

终于将最后一份试卷,那篇《劝农赋》誊抄完毕。

通读一遍,确认无误。

随后,他仔细地将两份答题纸叠好,拉动身边的小铜铃。

很快。

受卷官与一名军士到来。

糊名,封装,收走物品……程序一丝不苟。

当王砚明终于空着手,脚步虚浮地走出那间潮湿阴冷,奋战了两日一夜的号舍时。

午后的天光,竟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……

……

府学宫外。

人潮已散去大半,但,仍有一些人在焦急等待。

从大门出来。

王砚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显眼处的陈夫子,还有比他稍早出来的李俊,张文渊和朱平安几人。

几人同样满脸疲惫,但,眼神格外明亮。

看到王砚明出来,众人立刻围了上来。

张文渊有气无力地道:

“狗儿,你可算出来了。”

“本少爷差点以为你要晕在里面了。”

“少爷久等了。”

王砚明勉强笑笑。

见状。

李俊仔细打量了一下王砚明的脸色,问道:

“砚明,辛苦了。”

“昨夜雨大,你可还顺利?”

王砚明点点头,说道:

“尚可。”

“有点漏雨。”

“不过我已处置了。”

说完。

他看向陈夫子。

陈夫子目光扫过四个弟子。

将他们疲惫却坚持到最后的模样尽收眼底,脸上并无太多表情,只是沉声道:

“考完了,便莫再多想。”

“回去,好好歇息吧。”

王砚明心中一暖,躬身道:

“是,夫子。”

随即。

几人互相搀扶,跟着陈夫子。

默默离开依旧肃穆的府学宫,汇入府城午后的人流。

一刻钟后。

众人回到清淮书院那间熟悉的勤勉斋。

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简单洗漱后,便一头栽倒在通铺上,陷入昏睡。

这一觉,睡得天昏地暗。

直到次日已时,才被窗外喧闹的人声陆续唤醒。

王砚明是倒数第二个醒来的。

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,喉咙干得冒烟。

但,精神上的疲惫,却在沉睡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解。

缓了一会,他撑着坐起身,看到同屋的张文渊还在睡,而李俊和朱平安两人已经起身,正坐在窗边就着清水小口啃着干粮。

见王砚明醒来,朱平安憨憨一笑,说道:

“砚明兄弟,醒啦?”

“饿不饿?俺这里有干粮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多谢平安兄。”

王砚明也不客气。

接过朱平安递来的硬面饼,就着凉水慢慢吃着。

很快,食物的暖意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僵硬。

这时。

隔壁房间的卢熙和连孝义几人也揉着眼睛走了进来,显然也是刚醒不久。

小小的陋室里,很快便聚齐了张府家塾此次赴考的九名学子。

一夜酣睡。

让考场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。

但,随即,关于考试的种种情绪与话题,便立马讨论开来。

“总算考完了!”

卢熙长长舒了口气,笑着说道:

“这两日一夜,简直像过了两年。”

连孝义闻言,语气带着几分懊恼道:

“最后那场真是要命!”

“那策论题,我起初还以为会考吏治或边防。”

“没想到,竟然是士习民风,答得仓促得很,也不知道写没写到点子上。”

“律赋更是,唉,一言难尽,重农贵粟为本,这韵脚限得死死地。”

“我为了凑韵,好些句子自己都读着别扭。”

另一名同窗点点头,深有同感道:

“谁说不是呢!”

“我律赋勉强写完,自己回头一看,简直不忍卒读!”

“更倒霉的是,我那考棚也漏雨!差点把草稿都洇了,折腾了半夜,最后誊抄时手都是抖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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